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嘴里全是血沫子,冒了两个泡泡才把话挤出来:我……我哪还有力气拼命……全身骨头都快散了……再冲上去他就是收尸都不用动手,自己倒就行……
小花在我旁边花枝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带着金色的汁液味道。
她的半边身子正在缓慢地重新长回来,紫金色的藤蔓一截一截地往外伸,像春天发芽的藤条。她侧着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清冷疏离,换成了一种亮晶晶的、像雨后山泉一样的东西:上仙,我见过你噬星秽核真正爆发时的样子。以后不要用了,我都怕你用那个东西。
她顿了顿,带着一点点促狭的味道:但这次你激发的那一缕,气息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威力小了很多,散得也快,更像……更像你故意漏了一点出来吓人的。你从始至终就没打算真的用对吧?你就是把它当成道具,亮出来给那个老家伙看的。
我躺在传送光芒里,仰面朝天,头顶破盆盖着肚皮,脚边破锅抵着脚底板,嘴角的血沫子还在冒泡泡。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起来太疼,最后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没办法……这不是受了伤打不过嘛……噬星秽核那种东西谁没事真的全开啊,上次用完我差点去见太奶……这次就漏了一丁点,够吓唬人就行了……反正那老东西没见过真的,他也不知道我是装的……
鼠王的笑声从旁边传来,像砂锅漏气一样嘶哑,但笑得特别欢实:主人——你刚才那一刀劈出去的时候我看着了——前半截还挺唬人的,后半截飘着飘着就散了,像放了个连环屁,头一个响后面的全是气——
你闭嘴——我撑着手肘想坐起来骂鼠王,结果腰部一软又躺了回去,后脑勺磕在破锅沿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是受伤了!我那一刀是认真劈的!只不过……只不过力量没续上……
蝙蝠王的独翅残翼在传送光芒里扑腾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活气:主人你那一刀劈出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呢,刀光前半段还带着电光,后半段直接变成了烟,飘到一半就散了——我差点以为你要放个烟花给那老家伙拜个早年——
你没完了是吧——我咳了两声血沫子,气急败坏地朝蝙蝠王的方向踹了一脚,但腿太软了,那一脚踹出去跟挠痒痒一样。
蟑螂王的断腿在角落里艰难地撑了一下扁平的甲壳,不灭绿光闪了两闪,声音里带着一种断断续续但很高兴的语气:主人……你演戏演的真好!
肉丸子扁塌塌的身子在我脚边翻了个个儿,几百只半睁的眼睛里有几十只终于重新亮起了微弱的混沌光芒。它用那种气若游丝但带着一股得意劲儿的声音说:主人……你刚才说老不死的——有种你追我啊——那个字喊得特别好……尾音往上翘的……特别欠揍……你要是天天这么喊……能气死好几个老怪物……
七只噬魂虫的碎翅膜在我肩膀上一起嗡鸣了一声,像在附和。玄冥和司寒靠在传送阵光壁的两侧在笑。
我躺在传送光芒里,破盆盖着肚子,破锅抵着脚,破碗和勺子散在胸口两侧,盘子卡在大腿上。全身没有一处不疼,五脏神还在隐隐抽搐,星辰骨的光芒还在断断续续地闪,暗金龙鳞还在往下掉。但我咧嘴笑了一下。
嘴里全是血味,但笑得挺开心。然后我听见传送阵外面,隔着正在闭合的虚空通道,从那片正在塌陷的地下空间尽头传来了一声极其遥远的、隔着十几层空间壁障都能隐约听见的怒吼:你们——别想跑——老夫等会也开启这个阵法——就算天涯海角——老夫也要追杀你们——追到你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个字拖了很长,尾音在虚空通道的闭合中被撕碎成了一段一段的回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我闭上眼,破盆盖在肚皮上晃了晃,嘴角的血沫子还在往外冒最后几粒细小的泡泡。我嘟囔了一句:追吧追吧……等你找到阵法怎么开的时候……老子说不定已经好了……
“气死这个老混蛋!”
“不过这个老家伙是真的强!”
“强有个屁用,还不是让我们跑了!”
“你看他最后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看的真搞笑!”
所有人的笑声在传送光芒中混在一起,穿过那道沉睡了十几万年的古老阵法,朝着未知的方向飞去。
身后的虚空雷海还在轰鸣。身前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光。我们都活着,厨具虽然破,但都在,够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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