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三天的日子,像在热油里打滚。把“翠花胡同”认成“翠华胡同”,多跑三里地,送到时麻辣烫已经凉透,顾客是个戴眼镜的书生,皱着眉说“怎么吃”,扣款25文——那碗麻辣烫才赚5文;接了个三十份盒饭的大单,送到京北大学三号教学楼,保安拦在门口说“外卖车不准进,怕撞着教授”,抱着箱子爬三楼,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像层粘人的皮,等送到时饭菜全凉了,学生们围着起哄,扣款50文;抢了个“加急单”,备注写着“病人等着喝粥”,地址在城郊,为了不超时闯了个红灯,被交警逮住,罚款20文,那单粥才赚3文,郑铁山急得机械义手差点拧下来,说“陛下,这哪是赚钱,是扔钱!”
最狼狈的是送一份冰淇淋,太阳太毒,送到时化成了水,顾客是个穿绸衫的妇人,尖着嗓子骂“废物”,不仅扣款,还被投诉“态度恶劣”,罚了10文。我蹲在路边,看着保温箱里融化的冰淇淋淌成一滩,像淌血的伤口,突然想起巡视时看到的老农——他们把热馒头揣在怀里,怕凉了,原来凉了热了,都有人骂。
120单跑完,结算页面的数字像记响亮的耳光:“总收入680文,扣款700文,净收入-20文。”平台还发来条消息:“骑手评级下降60%,每日限接10单。”郑铁山看着我晒脱皮的胳膊和磨破的布鞋,眼圈红得像兔子:“陛下,这哪是挣钱,这是给平台送钱!抽成比户部收税还狠,罚款比刑部定罪还快!咱回吧,议事会还有一堆奏折等着您批......”
我蹲在关街村的老槐树下,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树影里还残留着中午卖西瓜的痕迹,黏糊糊的。不远处,一个穿蓝布校服的姑娘正蹲在二轮摩托旁,借着路灯的光往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她的车是辆半旧的二手货,车把歪了,用铁丝绑着,后座的保温箱用绳子捆了三道,一看就是修过好几次的,车座上的棉絮露出了白花花的纤维。
“朱阿姨?”姑娘抬头,我才认出是前几天在车行见过的林晓。她校服上“京北师范大学”的字样被汗洇得发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熬出来的,手里的钢笔杆磨得发亮,“您也在这儿跑单?”
“嗯。”我指着她的笔记本,封面上隐约能看到“议案”两个字,“写啥呢?”
林晓把本子往怀里藏了藏,脸颊泛红,像熟透的苹果:“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骑手太不容易了,想记下来。”经不住我再三问,她才把本子递过来,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关于保护外卖骑手议案》,字迹娟秀却透着股韧劲,纸页边缘卷得像波浪,还沾着关街村特有的黄泥土。
议案里列着三条:一、平台抽成不得超过两成;二、设立骑手安全基金,覆盖意外医疗;三、超时罚款需区分主观延误与客观因素(如暴雨、堵车)。每一条后面都用红笔标着实例:“老马雨天摔车,平台拒赔,自费疗伤花了三两银子”“林晓暴雨天超时,扣款等同当日收入,当晚没吃饭”“张叔送单时被恶犬咬伤,平台说‘属个人原因’,一分不赔”......
“这是我和二十七个骑手凑的想法。”林晓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绞着衣角,“知道没用,就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上周我弟弟发烧,想多跑几单挣药钱,暴雨天摔进泥坑,餐洒了,赔了银子还被平台扣分,那天我抱着保温箱在雨里哭,觉得天都塌了......可我不能停,娘还等着药......”
正说着,一个穿黄马甲的小哥骑着摩托呼啸而过,车后架的保温箱摇摇晃晃,差点掉下来,他嘴里喊着“超时了超时了”,油门拧到底,摩托像支离弦的箭。“那是小张,”林晓指着他的背影,“他爹得了肺痨,天天跑十四小时,眼睛熬得通红,昨天还跟我说‘再超时一次,这个月药钱就没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像闷雷滚过关街村的上空。我和林晓同时跳起来,往声音来源跑——就在街口的十字路口,小张的摩托撞在了一辆骡车上,保温箱摔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粥撒了一地,混着血珠,车把歪成了九十度,前轮还在空转。
骡车上的老汉被甩在地上,额头淌着血,哼哼唧唧地说不出话,车上的白菜滚了一地,被路过的脚踩烂。小张趴在地上,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黄马甲被撕开个大口子,露出渗血的皮肉,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单......超时了......要扣钱......”
交警很快赶到,勘察现场的老交警叹着气说:“又是闯红灯,这个月第三回了。平台催得紧,这些孩子为了不罚款,命都不要了。”周围围了不少人,有个卖菜的大婶抹着眼泪:“这孩子,昨天还在我这儿买了俩窝头,说省着点吃,能多给爹买副药......”
林晓突然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笔记本上,把“安全基金”四个字洇成了一团蓝。我望着那摊混着血的米粥,突然想起自己那-20文的结算单——原来,有些账,从来不是用银子算的,是用血和泪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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