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西广自治省第六留置中心的晨雾裹着西江畔的湿气,黏在灰白色的磨砂墙面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墙缝缓缓滑落。西江面上飘着三两叶打鱼的扁舟,舟夫披着棕蓑衣,撑着竹篙破开雾色,桨叶搅碎水面的倒影,溅起的水珠落在青石板岸沿,与留置中心墙根的湿气融在一起。留置中心坐落于城郊的平缓坡地,外围围着半人高的冬青篱墙,枝桠上挂着昨夜残留的霜花,没有森严的铁网,没有张扬的标识,只有门口两块刻着“执纪留置”的青石牌,石面被岁月磨得温润,透着沉静的肃穆。整栋建筑为三层砖混结构,走廊铺着浅灰色水磨石地面,每日凌晨都会有后勤人员用粗布拖把擦拭,地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隔音门窗将外界的舟楫声、鸟鸣声彻底隔绝,只有执纪人员的黑布布鞋踩过地面,发出细碎而平稳的轻响,每一步都落在规整的刻度线上,没有半分拖沓,楼道转角的挂钟指针匀速挪动,滴答声成了这里唯一的节律。
六楼东侧的留置室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钢制方桌,桌角磨出圆润的弧度,是多年留置审查留下的痕迹;两把包裹着防火软垫的座椅,面料是藏青色粗布,耐脏且透气;墙角摆着一只燃着木炭的铁皮火盆,烧的是西广本地的栎木炭,火星明灭,驱散着早春的湿冷,盆边搭着一块靛蓝粗布巾,是执纪人员轮流擦拭手汗所用;墙面刷着素净的白灰,没有任何标语装饰,连窗户都开在两米高处,嵌着磨砂玻璃,只透进柔和的自然光,不会让被留置者感受到外界的窥探。原明昆府刑司司长周亢坐在靠里的座椅上,身上的藏青色刑司制式制服早已被换下,穿着一身素色棉质留置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衣摆垂到膝头,没有任何标识。五十二岁的年纪,鬓边的白发比从明昆府叛逃时又多了大半,发丝干枯毛躁,眼角的皱纹耷拉着,眼袋浮肿,眼底布满交错的红血丝,往日里在刑司大楼拍桌呵斥、作威作福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执纪后的颓废与麻木。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棱角,指腹磨出的薄茧蹭过冰冷的钢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是常年握枪、签批文件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只能在钢制桌面上徒劳地摩挲,找不到半分依托。他的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口干舌燥得厉害,火盆的热气烘在脸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昨夜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闪过刑司大楼被封锁时的混乱,百姓围在楼下的怒骂,还有崔尚仁叛逃前那句“事成则安,事败则亡”的狠话,如今一语成谶,他成了笼中困兽,再无翻身可能。
房门被轻轻推开,铰链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两名身着监察院制式制服的审查人员走了进来,脚步轻缓,没有惊扰室内的沉静。为首的是全国议事会监察院第五司副司长赵承平,四十七岁,从基层执纪员一步步升任,经手的贪腐与反叛案件百余起,行事沉稳,不苟言笑,藏青色制服的袖口磨出细微的毛边,是常年翻阅卷宗、外出办案留下的痕迹,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银质执纪指环,内侧刻着“守正”二字,是多年办案的初心印记。跟在他身后的,是全国人民监督协会留置第二总司的工农代表王桂兰,五十六岁,出身东云省农户,做了二十年基层监督员,说话直爽,做事较真,藏青色制服裤脚沾着些许明昆府的红土,裤管上还挂着几根田间的狗尾草,是刚从明昆府基层监督点调回、未及整理便赶来审查的模样,一双黑布纳的布鞋,鞋底磨得平整,是常年走村串户监督留下的痕迹。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在周亢对面坐下,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桌面上,卷宗用牛皮纸封装,封皮上用宋体字标注着“周亢涉嫌勾结奸佞、武装反叛、渎职贪腐案”,边角贴着红色的涉密标识,卷宗边角被反复翻阅得微卷,里面的每一份材料都经过反复核查,铁证如山。
赵承平抬手翻开卷宗,指尖划过首页的留置文书,纸页发出轻响,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完全符合执纪审查的规范流程:“周亢,均平三十七年二月十一日,你因勾结原明昆府议事长崔尚仁,集结武装巡捕封锁刑司大楼,武力对抗中枢执纪,涉嫌渎职反叛、包庇贪腐、干预刑狱多项违纪违法事由,被全国议事会监察院依法留置。今日由监察院第五司联合全国人民监督协会留置第二总司对你开展正式审查,你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所做陈述将全程录音录像,形成书面笔录,作为后续处置依据。”
周亢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指尖抠桌沿的力度猛地加重,指甲泛出青白,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桌面的木纹,那纹路扭曲交错,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心绪。喉结滚动了几下,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句破碎的话语,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我……我知道错了……是崔尚仁逼我的……他说中枢巡视组查下来,我们都活不成,边境一乱,执纪就会搁置,我就能活命……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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