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七年五月初六,晨雾刚从百姓大学的梧桐树梢散去,叶尖挂着的残露被风一卷,啪嗒落在政论教学楼三号讲堂的青灰窗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晨风吹过校园的实践田,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麦苗的清香,混着纺织工坊飘来的淡淡棉絮味,钻进半敞的讲堂木门里。四五十名参训官员依次落座,木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没有人刻意调整坐姿,也没有人整理衣着,身上的灰布工装还沾着顺义百姓公社的泥点,裤脚缝里卡着稻壳,鞋面上覆着一层干硬的田土,指尖磨出的硬茧未消,指缝里还残留着纺线的棉絮、猪圈的草屑。臂弯里夹的麻纸笔记本边缘卷翘,纸页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页间夹着稻田里摘的稻穗、工坊落的棉絮、牲畜棚带的干草、食堂捡的野菜梗,没有一人衣着齐整,没有一人神色轻飘,连平日里习惯端着的官架子,都被一周的躬身践劳磨得干干净净。
朱静雯是最早到的,蓝布土布包放在身侧的松木桌角,包角磨得发白,包里塞着从公社带回来的半块窝窝头、记满社员诉求的麻纸笔记,还有出门前匆忙塞进去的婴幼儿棉柔巾——家里刚满周岁的一双儿女,还等着她回去喂奶。她没有站在讲桌后摆出授课的姿态,只是坐在讲堂前排的松木凳上,和众人齐平,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指尖轻轻拂过桌沿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讲堂里没有提前写满理论纲要的黑板,没有摞在桌上的典籍讲义,没有精致的茶具,只有一块擦得干干净净的松木黑板,一盒磨短了半截的白垩,一杯凉透的粗粮茶,茶缸是掉了瓷的搪瓷缸,印着百姓公社的麦穗标志,一切都和顺义公社的土坯房、松木桌一样,简朴到了极致,却透着最踏实的烟火气。
上周从顺义百姓公社搭乘便民公交返程后,全国议事会政论专修班没有立刻安排讲堂授课,而是给了所有人三天休整梳理的时间。这三天里,没有一人伏案死记政论条文,没有一人翻遍典籍摘抄理论金句,所有人都守着自己的践劳笔记,把一周的汗水、见闻、感悟,一点点梳理成实实在在的文字。
赵建国关在自己的简易宿舍里,把在公社牲畜棚记录的养殖数据、社员诉求整理了三遍。麻纸笔记上,一行行字迹从最初的潦草敷衍,变成后来的工整细致,他指尖在纸页上反复摩挲,一遍遍回想李婶清理猪圈的动作:弯腰铲粪时佝偻的背,拌草料时粗糙的手,提起仔猪病死时泛红的眼眶。他还特意步行去往京北府城区的肉食便民市场,蹲在摊位前问摊主、问顾客,记下城区猪肉的售价、进货渠道,对比顺义公社的养殖成本,才发现自己当初坐在议事科办公室里驳回补贴申请的决策,有多脱离实际。麻纸的边角被他攥出了折痕,心底的愧疚越来越沉,那是对社员的亏欠,也是对履职初心的背离。
林文趴在宿舍的松木桌上,就着窗棂透进来的自然光,画了三张顺义公社灌溉渠的手绘草图。他用炭笔把社员说的渗漏位置、堵塞时段、稻田灌溉范围标得清清楚楚,旁边密密麻麻写着纺织工坊十七名女工的信息:姓名、年龄、日均工时、月休天数、手部伤病情况、年度布匹领取量。他还特意去百姓大学工农专业的纺织实践工坊,请教授课的老师傅,核对手工纺线的劳作强度、合理工时,才知道自己在公社纺六个时辰纱就撑不住,而女工们要日复一日纺七个时辰,是何等的煎熬。笔记本的页间,夹着他从公社带回来的一缕棉线,粗糙的棉线蹭过指尖,让他时刻记着刘嫂那句“织了一辈子布,没穿过一件软和的新衣裳”。
王桂兰则背着布包,走街串巷跑遍了京北府周边的六个基层百姓公社,找老社员、基层干事核对民生诉求。她把顺义公社医疗点缺药、孩童上学路远、灌溉渠老化的问题,和城区的民生资源、医疗储备、教育布局做了详细对照,麻纸账本上记着:城区便民药店感冒药日均储备三百盒,顺义公社医疗点仅五盒;京北府城郊小学有校车接送,顺义公社孩童需步行五里土路;城区灌溉渠三年一检修,顺义公社灌溉渠十五年未大修。她的布鞋磨破了鞋底,裤脚沾着街巷的尘土,却把百姓的难处,一笔一划记在了心里,也记在了履职的账本上。
其余参训官员也各有忙碌:负责水利的官员翻查了京北府近十年的农田水利档案,对比顺义公社的灌溉难题;负责教育的官员走访了城郊的乡村学堂,记录孩童上学的实际困难;负责医疗的官员去基层卫生所调研,核对药品储备的缺口;负责农业的官员蹲在百姓大学的实践田里,模拟顺义公社的插秧劳作,测算粮食亩产的损耗。没有人虚度这三天,没有人敷衍应付,一周的躬身践劳,已经让他们彻底明白:政论教育的课堂从不是这四面墙围起来的讲堂,而是田垄、工坊、社员的院坝;政论理论的答案从不是书本上印刷的黑体字,而是手上的老茧、脚下的泥土、百姓嘴里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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