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之将这些所见所闻,一字一句记在采访笔记上,每一笔都有农牧民的证言,每一条都有收购站的台账、结算单作为佐证,没有半分夸大,没有一丝虚构。他深知,舆论监督的根基是事实,身为记者,手中的笔可以揭露乱象,却不能捏造是非,唯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能真正为百姓发声,才能让违规违纪者无可辩驳。
回到京北府后,李慎之闭门三日,将所有采访材料梳理整合,按照“事实陈述、证据佐证、律法对照、百姓诉求”的体例,撰写了一篇题为《宁辽丰西农牧公社收购乱象纪实:克扣粮款、监管缺位,万千农牧民生计何依》的深度报道。稿件里,他没有用激烈的言辞,没有做情绪化的渲染,只是平铺直叙地写下走访所见,附上农牧民的证言(隐去具体姓名,保护百姓安全)、收购站违规台账的复印件,对照《大明国宪典》《大明国工农权益保护法典》《大明国官律》的相关条款,指出丰西县议事会、经丰联社、收购站存在的监管失职、侵占工农权益、漠视民声等违规问题。
稿件写完后,李慎之交由报社主编审核,主编逐字逐句核对证据,对照法典条文,确认所有内容均为据实报道,没有任何违规表述,才签字刊发。均平三十七年八月初五,这篇报道刊登在《大明百姓报》头版显着位置,同时报社将核实后的核心内容、证据缩略版,同步发布在大明百姓社博的官方账号上,标注“实名记者实地采访,证据齐全,内容属实”。
报道刊发的当日,便在京北府乃至全国引发了不小的关注,基层农牧公社、水田公社的百姓纷纷转发、热议,不少有过类似遭遇的百姓,也纷纷在社博下留言,反馈自己所在地方的类似问题,百姓监督协会的专线电话,也接到了多起针对丰西县乱象的补充举报。而这篇报道,也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宁辽省丰西县议事会的平静表象上。
丰西县议事长张志鹏,今年四十六岁,在丰西县任职已有八年,从基层公社干事一步步做到县议事长,执掌一县议事决策、监管履职大权。多年的地方主官经历,让他在丰西积攒了深厚的人脉,县属各部门、公社、经联社的核心岗位,多有他安插的亲信,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以他为核心的地方利益圈子。这些年来,他靠着默许经联社、收购站克扣农牧民钱粮,收受各类好处,中饱私囊,同时压制基层百姓的诉求,将所有可能引发上级调查的隐患,尽数压在县级层面,从未出过纰漏。
八月初五午后,张志鹏正在议事会的书房里,翻看县经联社送来的财税台账,一名亲信匆匆推门而入,脸色慌张地将一份《大明百姓报》递到他面前,又点开百姓社博上的报道,声音发颤地汇报了情况。张志鹏接过报纸,看到头版关于丰西县农牧收购乱象的报道,目光扫过那些详实的事实与证据,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手中的炭笔猛地折断,炭粉撒在麻纸台账上,留下一片漆黑的印记。
他并非不知道收购站与经联社的勾当,甚至可以说,这些勾当都是在他的默许之下进行的,每年收受的好处,是他最大的利益来源。此前也有农牧民越级向府级监督协会举报,都被他动用关系压了下来,他从未想过,会有京北府的记者深入丰西,实地采访,将这些乱象原原本本地刊发出来,还公之于众。
在张志鹏看来,这篇报道不是据实的舆论监督,而是砸了他的饭碗,毁了他在丰西的权位,一旦上级议事会、监察院介入调查,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必然会败露,不仅会丢官罢职,还要身陷囹圄。私心与恐惧瞬间压过了对国家律法的敬畏,他当即合上报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立刻吩咐亲信,召集县刑局局长、巡捕头领、经联社负责人,到议事会密室开会。
半个时辰后,密室里坐满了人,个个神色慌张,看着桌上的报纸,一言不发。张志鹏环视众人,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拍案定论,称这篇报道是“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恶意诽谤地方议事机构,扰乱丰西县民生秩序”,全然不顾报道里的详实证据,也无视《大明国宪典》中保护据实舆论监督的条款,直接授意县刑局局长,以“涉嫌诽谤罪”立案侦查,要求尽快找到撰稿记者,彻查此事,务必“平息事端、挽回影响”。
县刑局局长心知此事不合律法,诽谤罪依《大明国刑法典》规定,属自诉案件,需由被诽谤方自行提起诉讼,而非刑局直接公诉立案,且记者据实报道、行使舆论监督权利,受律法明确保护,跨省拘传更是要履行严格的协作程序,绝非随意可为。可他是张志鹏一手提拔起来的,不敢违抗顶头上司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领命,承诺尽快办理。
八月初六,丰西县刑局违背《大明国刑法典》《大明国官律》的明确规定,未经任何核实,未履行法定立案程序,仅凭张志鹏的授意,便以“涉嫌诽谤、扰乱地方公务”为由,对《大明百姓报》记者李慎之违规立案,并草草开具了拘传文书。整个立案过程,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完全是张志鹏为了掩盖自身违纪违法事实、打压舆论监督,强行推动的违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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