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之眼能清晰看到,刀身上流转着一种极其特殊的“道韵”——那不是杀戮的道,不是守护的道,而是“斩断”的道。
斩断杂念,斩断妄念,斩断因果,斩断一切阻碍她刀锋指向之物的……羁绊。
这是一种极致专注,也极致危险的道。
“她的刀意,能直接攻击神魂本源。”林帆低声对同伴道,“即便肉身防御再强,若是神魂不够坚韧,一刀下去,轻则记忆缺失,重则魂飞魄散。”
洛清雪冰眸微凝:“与我的冰璃剑意有相似之处,都追求‘纯粹’。但她更极端——万物皆可斩,包括自己的情感。”
敖莹打了个寒颤:“听起来好可怕……这种人是不是没有朋友?”
沐清溪柔声道:“不是没有情感,是将情感压制、炼化,全部投入刀道。她的内心可能比谁都炽热,只是外表如冰。”
苏妲紫眸中幻光流转,尝试解析凌千雪的气息,但很快放弃:“她的神魂如同一块万载寒铁,毫无破绽,我的幻术对她无效。”
瞳潼则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她的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了极淡的‘刀痕’。不是物理痕迹,是神魂层面的印记。她在……标记领地?”
就在这时,远处的凌千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清冷的目光穿越百丈距离,落在林帆团队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林帆能清晰看到她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冰灰色,如同极地冰川深处冻结了万年的冰晶。眼神无波无澜,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透彻骨髓的冷静与审视。
她的目光在林帆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扫过他身后的洛清雪、沐清溪、敖莹、苏妲、瞳潼。
在敖莹身上,她停顿了半息——纯血龙族的气息,即便刻意收敛,也瞒不过她这等神魂敏锐的刀修。
在瞳潼身上,又停顿了半息——那种与空间浑然一体的缥缈感,很特别。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林帆身上。
这一次,林帆看到了她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警惕。
那警惕并非敌意,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本能反应——就像猛兽在领地边缘嗅到了另一头同等级掠食者的气味。
她能感知到,这六个人身上,缠绕着异常浓郁的气运。
也能感知到,那个玄衣青年体内,隐藏着某种让她刀心微颤的……危险。
凌千雪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看了林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前。
白衣身影渐行渐远,月白刀光偶尔亮起,斩开前路煞念。
直到她消失在谷地另一端的灰雾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才缓缓消散。
敖莹松了口气:“她刚才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像是被刀架在脖子上。”
洛清雪冰眸依旧望着凌千雪消失的方向:“她的刀道,已触及‘斩我’的边缘。这种对手,比叶倾仙那种直来直去的更危险。”
沐清溪柔声补充:“因为她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会选择最有效的方式解决‘阻碍’——无论那阻碍是什么。”
苏妲紫眸中闪过一丝忧色:“北冥雪域历来低调,但每次仙墟开启都会派出最核心的传人。他们的目标……恐怕也是混沌青莲。”
林帆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凌千雪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评估。
叶倾仙是明晃晃的战意,像一团火,你可以选择接战或避让。
而凌千雪是无声的威胁,像一块冰,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刀,也不知道那一刀会斩向何处。
仙墟之内,这样的对手,恐怕不止一个。
“走吧。”林帆收回目光,“我们也该穿过这片区域了。”
太极领域展开,将心魔煞念抵挡在外。六人迈步,踏上灰白沙地。
沉星渊的尽头,大地陡然断裂。
前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虚空中刮着永不停息的灰黑色“虚无罡风”。罡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颤栗,偶尔卷起的碎石在落入虚空的瞬间,就被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
连接两岸的,只有一座桥。
一座看起来随时会垮掉的桥。
桥身宽仅三尺,长不过百丈,通体由某种暗青色的、布满锈蚀痕迹的金属铸造而成。桥面上坑坑洼洼,许多地方的金属板已经碎裂、缺失,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更麻烦的是,整座桥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残缺的禁制符文,这些符文时明时暗,散发着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显然,任何剧烈的灵力冲撞或重量超载,都可能引爆这些上古残阵。
桥头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碑上只有两个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古字:
断魂。
此地,正是通往陨神山谷下一区域的唯一出口。
当林帆一行人穿过最后一片重力异常区,抵达断魂桥头时,桥前已经站着两拨人。
左边,火红战裙飞扬,撼天锤随意拄在地上,叶倾仙正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破桥。她马尾高束,英气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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