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无昼夜。
但或许是此地时间规则过于紊乱,或许是那株半枯半荣的古树自有其诡异韵律,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古树周围弥漫的光影开始逐渐暗淡下来。并非真正的黑夜降临,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连光芒本身都变得迟缓粘稠的“暗色”笼罩了这片坡地。
古树散发出的气息也随之改变。原本那种同时呈现生与死的矛盾道韵,开始掺杂进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直透神魂的低沉波动。
林帆最先察觉到异常。
他正盘膝调息,试图进一步炼化阴阳莲茎叶中的调和道韵,用以稳固自身太极领域,对抗此地混乱的时间影响。忽然,识海中微微一荡,仿佛有人用极其轻柔的羽毛,搔刮了一下神魂最深处某个从不示人的角落。
他睁开眼,看向古树。
树叶无风自动,枯黄与翠绿的叶片同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那声音传入耳中,却化作了模糊的呢喃,听不真切,却让人心神不宁。
“不对劲。”他低声道,试图以太极之力护住识海。
然而已经晚了。
旁边的叶倾仙忽然闷哼一声,手中的阳莲脱手掉落在地。她赤瞳中的火焰剧烈跳动,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挣扎的神色,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滚开……都给本姑娘……滚开!”她嘶声低吼,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另一侧,凌千雪虽然依旧盘坐,但冰灰色的眸子已失去焦距,斩念刀横在膝上,刀身清辉明灭不定,映照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她嘴唇紧抿,周身散发出比平时更加刺骨的寒意,但那寒意中却掺杂着一丝……紊乱。
林帆心中警铃大作,全力运转太极领域,黑白二气疯狂流转,试图驱散侵入识海的那股诡异波动。
但古树散发的心魔波动,似乎能绕过常规的防御,直接映照出每个人内心最深处潜藏的恐惧、焦虑与迷茫。
林帆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古树、灰岩、孤岛……一切外物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景象——天罡大世界,伏羲城旧址。
但并非记忆中的断壁残垣,而是一座完整、繁华、生机勃勃的雄城。城池上空,祥云缭绕,仙鹤飞舞。城内街道上,修士往来,凡人安居,一片祥和。
可在这祥和的表象之下,林帆“看”到了潜藏的暗流。
城外虚空,隐隐有漆黑的裂缝在蔓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详气息。城内某些角落,阴影中似乎有诡谲的目光在窥探。更远处,中央神域的方向,几道模糊却无比强大的意念,如同悬顶之剑,遥遥指向这座正在复苏的古城。
幻境画面骤然拉近。
他看到了沐清溪、苏妲、瞳潼、洛清雪、敖莹……她们正在城中忙碌,或布置阵法,或救治伤者,或教导后辈。每个人都带着笑,眼中充满希望。
但下一秒——
“轰隆!!!”
城外虚空裂缝猛然炸开!无数狰狞的、仿佛由纯粹恶意凝聚的怪物蜂拥而出!它们无视一切防御,疯狂扑向城池!
沐清溪的生机屏障被腐蚀出无数破洞,她脸色苍白,拼命维持。
苏妲的幻术被更强大的恶意直接撕裂,她紫眸溢血,踉跄后退。
瞳潼试图构建空间迷宫阻敌,但虚空结构被未知力量彻底扰乱,她喷出一口鲜血,从半空跌落。
洛清雪冰璃剑斩出漫天剑光,却只能勉强挡住一小片区域,更多怪物绕过她,扑向手无寸铁的凡人。
敖莹化作龙形,紫金龙炎焚天煮海,但怪物无穷无尽,她身上很快布满伤口,龙鳞破碎,鲜血如雨。
而林帆自己,就站在城头。
他想要出手,想要以太极领域笼罩全城,想要以周天星辰戮神道轰杀一切来敌。
但他动不了。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将他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体内的力量在疯狂涌动,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守护的欲望与无力感交织成最尖锐的矛,反复穿刺他的道心。
“不够……还不够……”他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在嘶吼,“这样的力量……护不住……谁都护不住……”
画面再次变换。
他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碎片——一片彻底崩塌的废墟,死寂无声。熟悉的气息彻底消散,只有他一人,站在无尽尸骸中央,手中握着断裂的太极图,脚下是焚毁的莲茎。
孤身一人。
守护的一切,尽数湮灭。
强烈的窒息感扼住喉咙。
但就在幻象即将吞噬理智的刹那——
识海深处,那枚自伏羲传承而来的、始终沉寂的本源印记,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远古的沉凝意志,如同定海神针,悍然镇下!
“妄念。”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洪钟大吕,敲碎了濒临崩溃的幻象。
林帆猛地深吸一口气,黑白二气从周身每一个毛孔迸发而出,强行将侵入识海的心魔波动驱逐、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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