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死寂的血海中,仿佛失去了意义。林劫昏昏沉沉,时而因剧痛清醒,时而因虚弱昏迷。他像一块逐渐腐朽的礁石,被污秽的血水冲刷、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更久。丹药耗尽,伤势恢复微乎其微,污秽之力却已侵入脏腑,带来阵阵麻痹与阴寒。意识越来越模糊,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之际——
“哗啦……”
不远处的血海中,突然传来异样的水声。不是海浪,而是……某种生物划水的声音!带着粘腻、拖沓的响动,在快速接近!
林劫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中,看到数道黑影,正破开粘稠的血水,朝着他所在的礁石快速游来!那些黑影,形态扭曲怪诞,有的像腐烂肿胀的人形,有的像多节多足的怪虫,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长满眼珠的肉块!它们共同的特征是,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污秽、混乱、饥饿的气息,猩红的眼死死锁定了他——这块礁石上,散发着“新鲜”气息的“食物”!
“血海中的……怪物?”林劫心中警铃大作,苦涩无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这些气息不弱(至少堪比筑基、甚至结丹修士)的怪物,就是来几头强壮点的野兽,他都未必能对付。
“吼!”“嘶嘎!”“咕噜……”
怪异的嘶吼响起,几头怪物迫不及待地扑上礁石,张开流淌着腥臭涎液、布满利齿的口器,朝着林劫撕咬而来!腥风扑鼻,死亡临头!
“滚开!”绝境之下,林劫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怒吼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翻身,躲开最先扑至的一头人形怪物的撕咬,同时右手并指,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混沌之气,混合着残存的雷霆道韵,狠狠点在那怪物眼眶!
“噗嗤!”
那怪物眼眶炸开,黑绿色的脓液四溅,发出痛苦的嚎叫,踉跄后退。但这点伤害,显然不足以致命,反而激起了其他怪物的凶性!更多怪物扑了上来!
林劫背靠礁石,已是退无可退。他眼中闪过厉色,猛地咬破早已干裂的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调动起神魂深处,那枚沉寂的雷霆道种最后的一丝力量——并非攻击,而是引动道种内蕴含的一丝至高雷罚气息,混合着自身残存的、源自混沌青莲与秩序碎片的、对污秽混乱之物的天然克制意志,化作一声低吼:
“邪秽……退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秩序法则、乃至雷霆审判的威严!扑在最前的几头怪物,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嘶吼着向后退缩了少许。
但它们并未退走,反而在短暂的惊惧后,变得更加焦躁和贪婪,围着林劫低吼,似乎在试探,在等待他耗尽最后的气力。
林劫半跪在地,剧烈喘息,刚才那一声低吼,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精力,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威慑,一旦怪物们发现他外强中干,下一刻就会将他撕碎。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些污秽之物口中?”一股深切的无力与悲哀涌上心头。他历经生死,闯过雷狱,得获雷帝传承,却要陨落在这无名绝地,成为这些怪物的粪便?
不甘!强烈的不甘,如同野火,在绝望的荒原上燃烧!
“我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扫视着周围环伺的怪物,又看向脚下冰冷污秽的礁石,看向这片绝望的血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这片污秽之海,不由这些魑魅魍魉!”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混合着对生的渴望,对未竟之事的执念,轰然爆发!在这极致的绝境与生死压力下,他那濒临崩溃的道基,他那沉寂的混沌元神,他那几乎熄灭的诸般至宝,似乎都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混沌创世经》的总纲,那开篇明义、阐述混沌包容、创生万物至高道理的文字,如同黄钟大吕,再次在他心间响起:“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兹开辟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
“混沌……包容万物,亦包容污秽……创世……始于死寂,生于毁灭……”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在他近乎枯竭的神魂中炸响!
既然此地灵气污秽狂暴,无法吸收;既然道基受损,无法运转高阶功法;既然身体已被污秽侵蚀……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不再排斥,不再净化,而是……以混沌之包容,纳此污秽入体!以创世之玄妙,化此死寂为生机!以自身为烘炉,炼这无边血海、无尽污秽,为我之道基重塑之资粮!
此为,绝境中的……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混沌创世,可开天辟地,演化清浊……我道基已碎,近乎于‘无’,何尝不是一种……‘混沌’?此地污秽死寂,何尝不是一种……未被开辟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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