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
车厢里，浓重的茶叶香气混合着汗味。
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几个小时前从南京城逃离的紧张感。
正逐渐被长时间的颠簸与幽闭带来的疲惫所取代。
李默蜷缩在一个巨大的茶叶箱后。
他没有休息。
手里拿着一张从丁默邨司机身上找到的简易地图。
借着箱子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仔细地看着。
地图上，从南京到黑风口根据地的路线。
被他用指甲划出了一道浅痕。
钱虎挪动了一下身体，凑了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疑问。
“默爷，我们不回龙巢？”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五名战士心里的疑问。
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
所有人都想回到那个安全的家，休整。
然后分享胜利的喜悦。
李默的手指，没有在返回龙巢的的路线上停留。
他顺着地图上的长江，一路向东。
最后，重重地按在了一个名字上。
上海。
“我们去上海。”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这两个字一出口，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去上海？”
钱虎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里是鬼子的心脏，比南京更危险。”
“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送礼。”
李默折起了地图，放回怀里。
“给松井石根，再送一份大礼。”
他没有解释太多。
但战士们从他平静的语气里。
听出了一种不容更改的决定。
他们不再多问。
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
将身体调整到最适合战斗的状态。
李默靠在箱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刺杀方汉民，嫁祸丁默邨，救出张教授。
这一连串的行动，看似成功。
却只是战术层面的胜利。
它能让松井石根愤怒，混乱。
但无法动摇他的根基。
日军的战争机器，依旧在隆隆运转。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插向一个更致命的位置。
这个位置，就是上海。
上海，是日军在中国战场的经济与后勤中枢。
华中方面军的许多物资，都要通过上海港转运。
更重要的是。
上海，是日本陆军和海军势力交错的敏感地带。
松井石根，代表的是陆军。
而在上海，拥有更强话语权的，是日本海军。
他们的海军特别陆战队。
控制着虹口的核心区域，自成一国。
陆军和海军，历来不和。
这种矛盾，在战时被暂时压制。
但它就像一座火山。
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火星，就能引爆。
李默要做的，就是去点燃那颗火星。
他要在海军的地盘上。
搞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让海军颜面扫地。
让陆军看尽笑话。
他要让松井石根在南京焦头烂额的同时。
还要面对来自海军的压力与诘难。
这种来自内部的猜忌与攻讦。
远比损失几个师团，更能打击一个指挥官的意志。
卡车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车厢外，传来了司机与人交谈的声音。
“停下，检查！”
是日军的流动哨卡。
车厢里的六个人，身体瞬间绷紧。
他们握住了藏在茶叶箱里的武器。
虽然他们现在穿着伪政府税务局的制服。
但一旦被识破，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
李默对着钱虎，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车门被打开。
一名日军军曹探头进来。
用手电筒在车厢里扫了扫。
刺眼的光柱，从一个个茶叶箱上划过。
“都是茶叶？”
军曹用生硬的中文问。
“是的，太君。”
车厢外的司机，谄媚地回答。
“都是要运到上海。”
“孝敬给海军陆战队的长官们的。”
“海军？”
那名军曹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似乎对这个词有些反感。
他没有再多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
车门被关上。
卡车重新启动。
车厢里，钱虎松了口气。
“默爷，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放行的？”
“我不知道。”
李默睁开眼。
“我只是赌。”
“一个陆军的军曹。”
“不会有兴趣去仔细检查一车要送给海军的‘礼物’。”
钱虎看着李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李默的心思。
比这黑夜里的路还要深。
卡车一路向东。
天亮时分。
他们已经能远远看到上海那片由无数钢筋水泥构成的。
巨大而冰冷的城市森林。
卡车没有进城，而是停在了郊外一处废弃的工厂里。
“默爷，我们到了。”
司机走过来，恭敬地对李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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