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丘,从地表看,实在是诡域荒原中一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土丘。不高,不陡,稀稀拉拉长着些枯败扭曲的、仿佛金属与血肉混合的怪异灌木,连最低等的游荡孽怪都懒得在此多作停留。唯一特别的,便是这里异常安静,风声到此都仿佛被吞噬,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绝对死寂。
李癫、石皮、幽丝、铁砧、夜枭、影刃六人,加上远程投影的老扳手,此刻正潜伏在土丘背阴面的一处风化岩窟里。距离与记忆蜂巢会面已过去三日,众人的状态基本调整到最佳,石皮的新手臂更是被他摩挲得锃光瓦亮,迫不及待想找点硬东西砸砸。
“就是这儿了?”石皮压低声音,用新手臂的金属手指抠了抠岩壁,簌簌掉下些灰白色的石粉,“安静得跟坟地似的,啥也没有啊。”
“安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李癫右眼的数据蓝光微微流转,扫视着前方看似寻常的地面,“铁木的侦察队回报,地下存在巨大空洞和强烈数据能量反应,但被一种复合屏障封锁。老扳手,有什么发现?”
悬浮的金属护符投影出老扳手紧皱眉头的虚像:“屏障极其高明,是现实稳定锚与数据加密协议的混合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强行暴力破解,百分百会触发警报和反击机制,而且可能引起不可预知的空间崩塌。我正在尝试解析其能量流转的周期性规律……找到了!每隔大约一个时辰,屏障的数据加密部分会进行千分之一息的‘自检重载’,同时现实稳定锚会有对应极微弱的波动。理论上,这是唯一可能的安全切入窗口,但时机稍纵即逝,需要绝对精准的同步干扰。”
“千分之一息……”夜枭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这比呼吸的间隙还要短上百倍。需要两个点同时操作,一个干扰数据加密自检,一个在现实锚波动时制造一个临时性的‘现实薄弱点’供我们穿过。”
“我和幽丝负责数据干扰。”李癫当仁不让,他融合心核碎片后对情绪和数据层面的感知与控制力大增,左眼的七彩漩涡能清晰“看到”那无形屏障上流动的、冰冷的数据密文,“现实薄弱点……”
“我来!”石皮拍了拍胸口,金属左臂上的混沌符文隐隐发亮,“老扳手给我这胳膊加了个新功能,叫‘震荡凿击’,能把混沌之力高度凝聚在一点,瞬间爆发,据说能短暂‘震松’现实结构。正好试试效果!”
方案既定,众人立刻行动。老扳手远程计算并提供精确到毫微秒的倒计时。李癫与幽丝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锁定那无形屏障上即将流转到特定节点的数据流。
“三、二、一……就是现在!”
李癫左眼七彩光芒骤盛,与幽丝触须释放出的、带着数据流彩的光晕同时射出,精准地“搭”在那股自检数据流上,并非暴力冲撞,而是如同巧手拨动琴弦,注入一段精心编制的、蕴含逻辑悖论与情绪扰乱的“杂音”。那冰冷的数据流猛地一滞,加密协议的自检程序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紊乱和迟滞。
同一刹那,石皮低吼一声,混沌之力疯狂涌入金属左臂,整条手臂瞬间被一层凝实如黑曜石般的能量包裹,他拧腰转胯,将全身力量与混沌之力的爆发集中于拳锋一点,对着老扳手计算出的、现实稳定锚波动对应的地面某点,勐然凿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噗”,仿佛重锤砸进了极度粘稠的胶质。拳锋落点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带着瓷器裂纹般纹路的涟漪。一个直径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的“洞口”,短暂地出现在地面上。
“进!”李癫低喝,率先化为一道雷光钻入洞口。石皮、铁砧等人紧随其后。幽丝与老扳手的投影也迅速没入。就在最后一人影刃进入的瞬间,那洞口剧烈闪烁了几下,无声无息地弥合如初,地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穿过洞口的感觉极为怪异,像是挤过一层冰冷滑腻的薄膜,又像是瞬间坠入了深水,周围的光线、声音、乃至方向感都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和迟滞。好在过程极短,众人只觉得脚下一实,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荒原地下应有的黑暗土石,而是一个巨大的、呈现规整半球形的金属腔体。腔体内部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银灰色泽,壁上蚀刻着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不断流动变幻的几何纹路与不明符号,散发出澹澹的、稳定的乳白色荧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通明。空气干燥洁净,没有丝毫尘埃,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金属与臭氧混合的冰冷气味,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微弱的能量场嗡鸣。
“这……就是‘井’的观测站?”石皮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腔体中央,悬浮着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密金属环与晶体透镜嵌套而成的巨型装置,它缓缓自转,散发出比墙壁更强烈的能量波动。装置下方,连接着数根粗大的、半透明的能量导管,深入地板之下,不知通往何处。四周还有数个较小的平台,上面固定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像是扫描探头或信号发射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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