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沉重,脉动。
这是穿过狂暴能量屏障后,李癫等人最直观的感受。通道另一侧的空间远比预想的广阔诡谲,落足处依旧是深灰色材质铺就的通道,但宽度、高度与墙壁符号的规模复杂度,都远超之前的支线。这里更像庞大枢纽的主干道,墙上菱形晶体空壳密布,偶尔有一两个残留着濒死的苍蓝光点,聊胜于无地照亮周遭。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存在感”,既非墟海的衰败,也非寂渊殿的悲伤,更不是甬道的冰冷秩序,而是无数“存在”沉淀混合后的厚重粘稠基底。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历史尘埃、规则碎片与情绪余烬。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低沉恢宏的脉动声,它充斥整个空间,仿佛这片区域的“空气”本身,都在随某个巨大核心搏动,缓慢沉重,带着苍茫又难以满足的“饥渴”。
“这动静……听得老子心慌。”石皮靠坐在墙边,用右手拧动金属左臂的关节,试图缓解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怪异感。
“是‘井’的心跳吗?”铁砧低声道,和磐石一起将昏迷的断念安置在平整地面。他们的混沌光罩在之前消耗过大,此刻只能靠肉身戒备。
夜枭和影刃如两道影子,悄无声息探路数十丈后折返。“大人,通道向前延伸极远,尽头隐有微光,光线性质不明。后方能量屏障稳定,未见追兵突破。”夜枭汇报道。
“两侧墙壁每隔百丈,有类似闸门或分支通道的闭合结构,能量沉寂,似已废弃。”影刃补充,“空气中有微量能量粒子流动,方向指向深处脉动源头。”
暂时安全,却危机四伏。所有人都能察觉这片区域的规则更晦涩沉重,力量恢复速度慢得绝望,墟海的压制化作无处不在的“同化”压力,仿佛要将他们分解吸收,化为脉动基底的一部分。
幽丝悬浮在断念上方,七彩光晕黯淡却稳定,传递出困惑与不安:“这里的‘感觉’很奇怪,没有明显的悲喜苦怒,像一锅熬煮太久、味道混作一团的浓汤。但深处的‘渴望’与‘束缚的痛苦’更清晰了,不止一个源头,深埋在无数存在之下,有些还在缓慢蠕动。还有……”她的光晕微微收缩,“一种很淡的‘咀嚼’和‘消化’感,无处不在,持续不断。”
咀嚼?消化?李癫心中一凛,这愈发贴合他对“归墟之井”的猜测——一个吞噬分解万物残骸与规则的庞然巨物。
“必须移动,不能久留。”李癫挣扎起身,肋部伤口被规则涟漪治愈大半,但体内虚弱与力量冲突的隐患仍在。他服下最后一枚疗伤丹药,感受药力在近乎停滞的经脉中艰难化开,“此地环境可能会‘消化’外来存在,停留越久,被同化的风险越大。向深处微光前进,寻找安全点或出路。”
没有更好的选择,众人整顿行装,握紧武器,护好伤者,再次出发。
李癫走在最前,右眼数据蓝光提供有限的视野增强与信息扫描。他刻意不深度解析墙壁上的复杂符号,只将其作为路径参考,避免心神过度消耗。通道漫长寂静,只剩脚步声、呼吸声与无处不在的沉重脉动,黑暗仿佛有实质,吞噬着光线、声音与希望。每走一步,同化的压力便增一分,空气愈发粘稠,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微光终于清晰。那不是自然光或能量光,而是柔和诡谲的生物荧光。通道在此抵达尽头,连接着一个无法估量大小的广阔空间。
众人站在出口,如临悬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悚然失语。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上方是无尽黑暗穹顶,下方深不见底,弥漫着由尘埃与能量碎屑构成的灰雾。虚空之中,悬浮着无数形态各异的巨大“平台”,它们不像人工造物,更像巨大生物的内脏、血肉珊瑚或植物根须纠缠的岛屿,表面覆盖着蠕动的荧光苔藓,粉紫蓝绿的光芒交织成梦幻诡谲的光海。部分平台上,生长着形似花朵或器官的发光结构,缓慢开合,释放点点光尘。
无数粗细不一的半透明管道或藤蔓,在平台间蜿蜒连接,如同生命体的循环系统,管内隐约可见粘稠的微光液体在缓慢流动。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新生、甜腻与腥膻交织的怪异气味,那股“咀嚼”与“消化”的感觉在此无比清晰,仿佛整个空间就是一个缓慢运转的消化腔。
“我的老天……我们钻到什么怪物的肚子里了?”石皮倒吸凉气,握战斧的手微微发颤,眼前的景象早已超越诡域常识。
“这些是‘井’消化后,残余物质聚合生长的东西?还是‘井’本身的器官?”铁砧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幽丝,感觉怎么样?”李癫沉声发问,目光锁定最近的悬浮平台。那平台距出口百丈,由细弱藤蔓与远处结构相连,表面相对平坦,苔藓中似乎掩埋着规则的凸起物。
幽丝的光晕急促闪烁:“这里的情绪更混乱了,无数微小的‘满足’‘生长’‘分解’感混在一起。深处的‘渴望’与‘痛苦’更近了,就在下方极深处。‘咀嚼’感主要来自苔藓和管道里的东西,它们好像在……消化‘记忆’和‘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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