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稳定、柔和,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造文明”的秩序感,从前方巨大空间的入口处透出,照亮了通道末端粗糙的角质与金属混合的墙壁。这与之前“脐眼”空间那血肉蠕动、荧光诡谲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疲惫不堪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却又本能地更加警惕——在这吞噬万物的“井”之深处,任何反常都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影之种”传来的悸动清晰而明确,指引的方向正是那白光来源。李癫压下心中的波澜,示意众人放轻脚步,收敛气息,缓缓靠近入口。
入口呈规整的拱形,边缘是光滑的银灰色金属,与通道末端的粗糙结构截然不同,显然是精心建造的接口。站在入口边缘向内望去,饶是众人经历了诸多诡异景象,也不禁为眼前所见微微一怔。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圆柱形空间,直径难以估量,向上望不到顶,向下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柔和的白色光芒仿佛从空间本身的内壁均匀散发出来,照亮一切。而构成这巨大圆柱空间的“墙壁”,并非生物质,也非粗糙的岩石,而是完全由无数银灰色、暗银色、乃至带着澹澹铜绿的金属板材、管道、桁架、齿轮、轴承以及无数无法辨认的精密机械部件,以一种看似杂乱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复杂规律的方式,层层叠叠、紧密嵌合、盘旋而上(或而下)构筑而成!
视线所及,到处都是巨大的齿轮咬合停滞的轮廓,粗壮的管道蜿蜒穿梭,锈蚀的金属平台悬空延伸,断裂的传送带垂落如瀑……无数仪表盘、指示灯、操作杆的残骸点缀其间,大多已经暗澹破碎。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又被岁月和某种灾难侵蚀了的、庞大到超乎想象的机械钟表内部,或者说是某个文明巅峰时期,建造的巨型“机械蜂巢”或“引擎核心”的一部分。
空气冰冷、干燥,带着金属锈蚀和长久静默特有的尘埃气味。之前一直隐约可闻的“脉动”声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微的金属热胀冷缩的“卡哒”声,或是极其遥远的、仿佛有气流穿过巨大管道的微弱呜咽。
一条宽阔的、由金属网格板铺就的悬空走廊,从他们所在的入口延伸出去,如同一条细小的枝干,接入这庞大机械森林的深处。走廊两侧有简单的金属护栏,下方是令人目眩的、深不见底的机械结构深渊。
“我的乖乖……这地方……得有多大?”石皮瞪大了独眼,仰头望着那没入上方光芒中的无尽机械结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这恢弘而冰冷的机械造物景观,带来的震撼与那血肉诡异的“脐眼”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生敬畏与渺小之感。
“这里……情绪残留很特别。”幽丝的光晕轻轻摇曳,传递出感知,“很‘空’,很‘冷’,但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秩序’和‘理性’的余韵,虽然现在只剩下破碎的空壳。还有一些澹澹的‘困惑’、‘失落’,以及……‘未完成’的遗憾感。没有‘脐眼’那边那么强烈的吞噬和疯狂。”
“应该是那个古老文明留下的核心机械区,或者能源、控制中枢的一部分。”李癫观察着环境,右眼数据蓝光微微闪烁,尝试解析近处一些相对完好的机械结构和纹路,“金属板上的符号和能量回路风格,与寂渊殿、还有之前那条通道里的残骸一脉相承,但更加复杂高级。这里可能位于‘井’结构的另一侧,或者更上层,与那血肉吞噬区相对独立,甚至可能是……某种制衡或控制系统?”
“影之种”的悸动指向走廊延伸的深处,那同源的“悲伤”与“守护”意念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
“有路,就有方向。走,小心脚下和周围。”李癫率先踏上金属网格走廊。网格板发出轻微但坚实的“哐当”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众人紧随其后,铁砧和磐石依旧负责背负昏迷的断念,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
走廊并非笔直,时有弯折和岔路,连接着一些悬空的平台或较小的舱室入口。平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固定着的、用途不明的操作台或仪器残骸,大多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有些舱室的门户半开或损坏,能看到内部更加精密的仪器和闪烁不定、早已失准的读数屏幕。
一切都处于一种深度“静默”的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冻结了亿万年。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走廊变得更加宽阔,并连接到了一个相对较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奇特的装置——它由多层交错旋转(现已停滞)的金属圆环构成,圆环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大多已经破碎的晶体透镜。装置基座连接着许多粗大的能量管道,延伸向平台下方和四周的机械结构深处。
“这像是个……大型观测仪?或者能量聚焦装置?”夜枭打量着装置,做出推测。
就在众人经过平台,准备继续沿着主走廊前进时,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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