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皮的怒吼和紫发女子腰间金属鞭的嘶嘶声，让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碎骨的手已经按在了动力锤上，铁砧和磐石微微调整了盾牌的角度，夜枭和影刃的气息在阴影中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幽丝的光晕虽然依旧柔和，但亮度似乎提升了一丝，带着警惕。
李癫却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愤怒或癫狂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的笑意。他轻轻抬手，示意石皮稍安勿躁，目光平静地看向银面：“你的同伴，似乎不太懂规矩。”
银面面具下的嘴角似乎也弯了弯，语气不变：“‘毒吻’她性子比较直，喜欢开玩笑，还请‘癫王’阁下不要介意。”他侧头，语气微沉：“毒吻，注意场合。”
那紫发女子“毒吻”撇了撇嘴，腰间的鞭子缓缓垂落，但看向李癫的眼神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某种评估，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玩笑？”李癫不置可否，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银面先生，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你要两片镜片作为‘诚意金’，换取一个外围参照坐标。我怎么知道，你给的外围坐标不是随便指个地方，或者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很简单。”银面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那个外围坐标点，有一个非常独特的标志——一个用‘古代监管者符文’镌刻的三角形指向标记，标记中心嵌有一小块‘永固荧光石’。这种标记的风格和材质，与深层维护环廊入口处的风格一致，是归墟之井建造早期，内部维护人员使用的导航标记之一。你们可以去查证，这种标记的特征，在七十四层乃至七十五层的某些古老记载中或许有零星提及。如果标记不存在，或者与描述不符，我们‘秘藏猎人’的名声，岂不是砸了？”
他的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秘藏猎人”这个名号，既然敢拿出来，想必有一定的信誉基础。而且，他提到的“古代监管者符文”和“永固荧光石”，确实是归墟之井古老造物中可能出现的元素，尖耳他们研究“腐化之心”核心时，也见过类似的符文痕迹。
李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实际上，他强大的神魂感知正仔细捕捉着银面三人的每一丝情绪波动和精神涟漪。银面的精神波动很平稳，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自信，不像是撒谎。但那壮汉“铁塔”身上散发着不耐烦和隐隐的暴戾气息，而“毒吻”则是一种混杂着好奇、贪婪和某种……狩猎欲望的复杂情绪。
“一片。”李翡终于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我只能拿出一片暗影镜片，作为换取外围坐标的代价。如果验证为真，并且后续主坐标也确认有效，我们可以再谈进一步的合作，报酬另议。如果验证为假，或者你们在信息上做了手脚……”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虽然力量未复，但那股历经生死、神魂淬炼后的无形威压，还是让银面身后的铁塔和毒吻眼神微微一凝，“我想，‘秘藏猎人’的名声固然重要，但几位的人身安全，恐怕更值得考虑。”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带着李癫一贯的强硬和一丝疯劲——即便虚弱，也绝不任人拿捏。
银面把玩短杖的手指停住了。他似乎在面具下仔细打量着李癫，衡量着这个“癫王”的底线和决心。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石皮握紧了斧柄，碎骨蜥蜴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几秒钟后，银面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有意思。‘癫王’阁下果然名不虚传，谨慎，果断，而且……很有胆色。好，一片就一片。不过，我需要现在就看到镜片，确认品质。”
李癫对碎骨点了点头。碎骨转身走到一旁存放战利品的金属柜前，打开柜门，小心地取出一个用柔软布料包裹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十片大小不一、边缘锋利、散发着微弱阴影气息的暗色镜片。这些镜片是“千面之影”破碎后留下的精华，每一片都蕴含着奇异的阴影和镜像力量。
碎骨从中间挑了一片约莫半个巴掌大小、形状相对规则、阴影气息最为浓郁的镜片，拿到了银面面前。
银面接过镜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他短杖顶端的宝石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在与镜片产生某种感应。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品质上乘，确实是‘千面之影’核心衍生的‘影映镜片’，而且这片蕴含的‘镜像固化’特性比较突出，不错。”他将镜片小心地收入风衣内侧一个特制的口袋中。
“坐标。”李翡言简意赅。
银面也不拖沓，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不知何种皮革制成的薄片，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绘制着简略的线条和符号，中心有一个用特殊符号标注的点。
“这是七十五层部分区域的简图，那个外围参照点就在这里。”银面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从七十四层通往七十五层的主升降井已经损坏，但有一条古老的、少数人知道的维护人员应急通道还可以勉强通行，入口在七十四层东区‘断裂管廊’的第三交叉口下方，被坍塌物半掩着，需要清理。通过那条通道可以抵达七十五层的‘废弃能源中转站’外围废墟。参照点就在那片废墟东南角，一处半埋在地下的方形金属基座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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