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暗的瞬间,并非想象中的虚空坠落,而是一种奇异的“黏滞”感。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厚重、半凝固的胶质帷幕。周围的声响——身后广场的风声、尸山的腐臭、甚至同伴的呼吸——瞬间被剥离,只剩下一片绝对的死寂,以及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无形的空间压力。
视觉在短暂失去后迅速恢复,但看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心生警惕。
他们站在一条“路”上。这路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破碎、扭曲、闪烁不定光影构成的“通道”。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际,只有无尽延伸的、如同万花筒碎裂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诡异景象:时而闪现出锈蚀管道的片段,时而掠过森林的倒影,时而又是某种巨大生物内脏般的蠕动结构,甚至偶尔能看到几个呆滞、透明的“人影”或怪物轮廓在远处飘过,转瞬即逝。色彩以暗沉的灰、紫、黑为主,夹杂着不祥的血红与病态的惨绿光斑。
空气(如果还存在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臭氧、陈腐血液和某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奇异香料味。温度忽冷忽热,毫无规律。最令人不安的是方向感的彻底丧失,脚下的“路”似乎也在微微扭动、变化,根本无从判断前进的方向。
“这就是‘影径’……”碎骨低声道,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回音,但很快就被周围扭曲的空间吞噬。他手中的探测仪已经完全失效,屏幕上一片雪花和乱码。
“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石皮握紧了战斧,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变幻的景象,“感觉像是钻进了某个怪物的肠子里。”
毒吻难得没有反驳,她紫眸中映照着那些破碎的光影,神色严肃:“别乱动,也别乱碰任何看起来‘真实’的东西。这里的空间规则混乱,一步踏错,可能就被抛到某个未知的夹层或者直接撕碎。”
李翡闭上眼,全力展开神魂感知。在这里,他的神魂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二十米,且接收到的信息混乱不堪,充满了空间扭曲带来的“噪音”。他只能勉强分辨出周围几米内,空间相对“稳定”的路径,以及一些隐晦的、带着恶意的“注视”。
“跟我走,脚步放轻,注意我的手势。”李翡睁开眼,率先沿着脚下那条相对最“凝实”、光影变幻也最缓慢的路径向前走去。他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用神魂反复确认落脚点的“安全性”。
断念紧随其后,灰白剑气若有若无地萦绕身周,既是防护,也是探测。他的剑心通明在这种环境下似乎比纯粹的神魂感知更有效,能隐隐“感觉”到空间中“锋锐”或“危险”的节点。
影刃融入队伍投下的、被拉长扭曲的影子中,气息收敛到极致。石皮和碎骨一左一右,护住侧翼和后方。毒吻走在队伍中间偏后位置,长鞭紧握,紫眸不时瞥向那些飘过的诡异幻影。
前行了约莫百步,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破碎的光影逐渐汇聚,形成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布满灰尘的古老图书馆一角。高大的书架倾斜着,上面摆放着许多封面蠕动的“书籍”,空气中飘浮着澹澹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幽蓝光点。
“小心,这些光点……”毒吻刚开口提醒,离队伍最近的一个幽蓝光点似乎被惊动,微微一顿,随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光芒勐地扩散、变形!
眨眼间,那光点膨胀成一个半透明、如同水母般的幽蓝生物,伞盖下延伸出数十条闪烁着微光的、细长的触须!它没有眼睛,但伞盖中央裂开一道口子,发出无声的、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啸!
这尖啸并不响亮,却带着强烈的“迷茫”和“遗忘”意念,瞬间冲击众人的脑海!
石皮和碎骨首当其冲,动作微微一滞,眼神出现了片刻的茫然,仿佛忘记了身在何处、要做什么。影刃从阴影中显出身形,眉头紧锁,努力抵抗。连断念的剑意都波动了一下。
唯有李癫和毒吻似乎受影响较小。李癫仙魂稳固,七彩结晶的微光在魂海中荡漾,抵消了大部分精神侵袭。毒吻则冷哼一声,紫眸中闪过一道妖异的光,似乎也有某种抵御精神攻击的秘法。
“是‘迷光水母’,一种以记忆碎片和精神波动为食的缝隙生物!别被它的精神攻击拖入幻境!”毒吻语速飞快,同时长鞭勐地抽出,鞭梢紫光流转,精准地抽在那幽蓝水母的伞盖上!
“啪!”水母身体剧烈荡漾,发出痛苦的、更加尖锐的精神嘶鸣,攻击为之一缓。
李癫抓住机会,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丝高频振荡的雷霆之力,但并非攻击水母本体——他观察到,这水母似乎与周围那些幽蓝光点(可能是它的卵或同类)有着微弱的能量链接。
“魔改小技·雷链传导!”
他指尖电光一闪,一道细若发丝却极其凝练的紫色电蛇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水母,而是射向离它最近的一个幽蓝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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