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楼外长安城的夜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压过了楼内所有的细微声响!
“大唐威武!!!”
“大唐威武!!!”
“大唐万年!!!”
“万年!!!”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汇聚成长安城百万黎民的齐声怒吼,震得四海楼的琉璃窗棂都在嗡嗡轻颤。楼内宾客纷纷起身,涌向窗边,推窗望去。
只见长街之上,灯火通明。一队队千牛卫押解着方才从四海楼拖出的那些痴傻妖兵,以及被五花大绑、已无生气的无支幽尸身,正穿过朱雀大街,向城西刑场方向行进。道路两侧,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长安百姓,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快意、与一种近乎狂热的自豪。
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平日或许只是传说、或许偶现踪迹便带来恐慌的“妖怪”,此刻像待宰的猪羊一般被军士拖行。他们看到无支幽那颗狰狞的猿首被刽子手一刀斩下,滚落尘埃时,显出一只小山般庞大的无支祁原形尸身,腥臭的妖血泼洒一地!恐惧被更强大的力量碾碎,化作了沸腾的勇气与对家国的归属。
“杀得好!!”
“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陛下圣明!天兵神武!”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沉沉夜幕都撕裂开来。那是凡人之声,汇聚成河,却蕴含着令鬼神辟易的磅礴气运与人间烟火信念。
殷夫人一家也走到了窗边,望着楼下那沸腾的、火把映照下的人潮,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呐喊,沉默了好一阵。
殷夫人转过头,再次看向李靖,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执着:“老爷,那两条河……怎么说?”她问的是潏水与滈河。
哪吒也皱着英挺的小眉头看过来,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杆火尖枪的虚影,旋绕把玩,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动手,我就自己动手了。
李靖望着窗外百姓狂热的脸,听着那“大唐万年”的呼喊,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深沉的无奈:“你们俩……都把此事想得简单了。”
他抬手,虚指东北方向,那是潏水、滈河流向的方位,也是它们背后错综复杂脉络延伸的象征。
“那两条河,背后是谁?”李靖的声音低沉,带着剖析利害的冷峻,“滈河背后,连着淮水水脉,是无支祁一族的根脚。无支祁,上古淮涡水神,神通广大,被禹王镇压,其族裔却未曾断绝。灵山佛门是没实力彻底铲除这一脉么?非也。可灵山宁可安排一尊‘国师王菩萨’常驻淮水,名为看护镇压,实则……哼哼,是监守,也是缓冲。灵山那帮……高人,”他顿了顿,将某个不太恭敬的词咽了回去,“他们顾忌的是谁的面子?是禹王?是上古某些存在的约定?还是……水元深处,某些连他们都不得不忌惮的古老意志?这里面的水,深着呢,浑着呢。”
哪吒听得眉头拧紧,小嘴一撇,火尖枪虚影猛地一顿:“管他背后是谁呢!一枪囊死,爱他么谁谁!敢来长安闹事,就要有被宰的觉悟!”少年心性,最是快意恩仇,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
殷夫人却低头深思,握着窗棂的手指微微用力。她没有立刻答话,显然李靖的话,触动了她某些更深层的思虑。
李靖目光又转向西北,那是昆仑山的方向,声音愈发凝重:“还有潏水。潏河背后,是紫薇星君。而紫薇星君,乃昆仑山一脉。虽说那一派系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派系林立,但你知道紫薇星君背后,又站着谁么?其权柄、其交游、其与三十三天某些存在的关联……牵一发,可能动全身。”
当“昆仑山”这三个字从李靖口中吐出时,殷夫人原本还算平静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一根极细极冷的针,狠狠刺了一下。她脸上血色微微褪去,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久远、极其不愿回忆的旧事,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李靖和哪吒,重新拿起筷子,却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碗中早已凉透的食材,一言不发。
李靖看到她这般反应,心中恍然,随即涌起一阵刺痛与歉疚。当年哪吒闹海,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莲花重生……那一系列惊天变故背后,水面之下,何尝没有某些来自昆仑方向的、冰冷的算计与推波助澜?有些伤,即便岁月流淌,即便地位尊崇,依旧刻在骨子里,碰一碰,就锥心地疼。
哪吒正愤愤于父亲所说的“水深”,并未留意到母亲瞬间的异常。他认真地对李靖道:“爹,吃完这顿,我去我叔府上玩儿几天。”怕李靖阻拦,他又赶紧补充,拍着胸脯,“放心!明面上,我绝不下场就是了!”
可心里,却暗搓搓跟了一句:昆仑山要是有哪个王八蛋敢冒头,正好!凑这个机会,一并杀了!杀干净了,谁知道是谁干的?
李靖看着妻子沉默的背影,心中那点歉疚与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交织翻腾,最终咬了咬牙,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向哪吒,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果决:“儿啊!那你就……多留几天!”他盯着哪吒的眼睛,一字一顿,再次强调,“记住,‘明面上’,不要下场!”
哪吒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喜!他自然听得出李靖的言外之意——只要手脚干净,不留活口,或者换个马甲身份,不落下确凿口实把柄,暗地里怎么干,随你!他心里乐开了花,暗自纳闷:这老古板、老顽固,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开明、这么上道了?莫不是被玄渊叔叔的霸气感染了?还是被娘亲瞪了几眼开窍了?
不远处,黄朝与玄渊已从窗边走回,并肩站在一根蟠龙金柱旁。黄朝一身杏黄团花锦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气质华贵中带着妖族特有的不羁。他与玄渊年纪相仿,修为亦是深不可测,来自七重天一方老牌诸侯。方才与殷夫人谈妥了合伙事宜,此刻心情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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