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朝现在彻底明白了。怪不得无支幽、蛟俸他们,明明恨玄渊入骨,却只敢在四海楼外搞些自杀式袭击、试图以污秽手段恶心人,而不敢真个冲击酒楼、伤害楼内凡人宾客。他们不是顾忌玄渊本人,而是顾忌这楼匾额代表的意义,顾忌这“凡人王朝”背后,可能存在的、连他们背后靠山都不得不慎重的牵扯!
黄朝平复了一下心绪,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玄渊听:“不过……那两水儿,终究不是善茬。你主动打上门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在他们自家地盘上,他们没了‘冲撞御赐’、‘危害凡间’的顾忌,可以放开手脚。而且,他们背后那些……面上不好直接帮你。”他指的是自己以及可能的朋友。直接派兵助阵,容易授人以柄,引发更高层面的冲突。
他看向玄渊,眼神变得认真:“我抽几个……太乙金仙战力的好手,以‘游历’、‘访友’的名义,加入你渭水麾下,给你助阵?放心,绝对可靠,手脚也干净。”
这已是极大的诚意和帮助。太乙金仙,放在哪里都是战略级力量,抽几个“游历”的过来,意味着黄朝背后的势力将承担不小的风险与代价。
玄渊闻言,转过头,看着黄朝。这一次,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比较明显的、真切的笑意,眼中似有暖意一闪而过。他举起刚刚斟满的酒杯,向黄朝示意:“大黄,好意,心领了。”
他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拒绝得生硬,只是心领。这既表明了他有自己的底气与安排,不愿轻易让朋友涉险过深,也维持了这份情谊。
黄朝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也举起杯:“你……确实不缺高手。能帮上忙的话,随时开口。”
玄渊点头,笑容温和:“好。”
四海楼,火锅香味弥漫,音乐闲适,气氛看似闲适,实则暗流涌动。
在座诸位,心思各异。
谈话间,阿七行走间悄无声息,径直走到玄渊身侧,微微俯身,以仅容两人听到的音量,低声道:“东主,成了。”
声音虽轻,但在座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黄朝耳朵立刻支棱起来,一双眼睛在玄渊和阿七之间骨碌碌转,满脸写着“怎么回事?什么成了?哪儿就成了?”
玄渊闻言,并未立刻回应,嘴角才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像冬阳化开薄冰的第一缕暖意,转瞬即逝,却让一直留意着他的黄朝心里“咯噔”一下——这笑,怎么瞧着有点……凉飕飕的?
“成了?”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七点头,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已确认,鳞石死了”
玄渊“嗯”了一声,不再多问。他抬眼,正对上黄朝那双写满好奇与疑惑的眸子。少年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脸上,此刻是全然的懵懂,还带着点抓心挠肝的急切。
玄渊忽然觉得有些有趣。他身体微微后靠,倚着椅背,目光在黄朝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道:“黄公子,有没有兴趣,来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局?”
黄朝先是一愣。他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开玩笑,八水儿之间的浑水,是他能随便蹚的?尤其潏水、滈水那两家背后……水太深。他身后是黄家不假,可正因为是黄家,明面上更不好掺和得太深,免得落人口实,给家里惹麻烦。父亲和族老们耳提面命的那些“谨慎”、“分寸”,此刻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拒绝的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可是……他目光扫过玄渊平静无波的脸,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看似埋头吃菜、实则竖起耳朵的沙塘鳢,还有李靖那桌隐隐投来的视线。好奇心像一只小猫爪子,在他心尖上轻轻挠啊挠。这事儿……听起来就很有趣啊!管他什么潏水滈水,管他们背后是谁,就算那两家事后发觉,错判了形势又如何?自己身后,可是江夏黄家!年轻气盛怎么了,不年轻气盛还叫年轻人么!年轻气盛带来的底气,到底压过了那点谨慎。
怕什么?看个热闹而已!黄朝心念电转,不过呼吸之间,脸上已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潇洒笑容,朗声道:“玄渊兄相邀,岂有不去之理?有趣得紧,同去同去!”
玄渊也不多说,起身而去。黄朝潇洒一甩大氅下摆,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香气蒸腾的大厅,走向另一侧靠窗的雅座。
那里,蛟俸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口红汤翻滚的锅子,脸上毫无平日刻意维持的风情媚态,只剩下惊惶与不安。她握着长筷的手在微微发抖,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又涮,仿佛那是什么艰巨的任务。眼神飘忽,不时偷眼四下张望,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将几缕鬓发黏在皮肤上。
玄渊走到他桌前站定,身影恰好挡住了一部分窗外的光,在蛟俸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蛟俸受惊般猛地抬头,嘴唇蠕动,似乎想抢先开口说些什么客套话。
玄渊却没给他机会。他垂眸,目光落在蛟俸面前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碟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吃完了么?”
蛟俸像是被针扎了屁股,“蹭”地一下从锦凳上弹了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手边的调料碗,香油混合着蒜泥辣椒,泼了一点在桌面上。她也顾不得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更是哆嗦得不成样子:“玄……玄渊道友!你……你总是要说话算数的!你……你应下的!鳞石……鳞石来了我就走!鳞石到了吧?”
她眼中满是急切,甚至带着点卑微的乞求,紧紧盯着玄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玄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蛟俸的距离,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径直望进蛟俸躲闪的眼睛深处。雅阁内原本的喧闹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附近几桌的客人,包括更远处的李靖、沙塘鳢等人,都若有若无地将注意力投向这边。
“他死了。”玄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没人告诉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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