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拙劣的否认，淡淡道：“没问题了。道友……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像是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喽啰？
“蛟俸”身躯猛地一僵，随即，那属于蛟臧的冰冷意志再次占据上风，竖瞳重现，只是其中翻涌的，已是滔天怒火！他（蛟臧）猛地抓起面前桌上那只同样价值不菲的羊脂玉茶杯，五指收拢！
“咔嚓——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不是碎裂，而是……粉末！
坚硬的羊脂白玉茶杯，竟在他五指之间，被生生捏成了一撮细腻的白色粉末，簌簌从他指缝间洒落，混在先前泼洒的油汤里，显得污浊不堪。这一手，显露出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控制。
众人看得也是心头一跳，一阵无语。这位蛟臧老祖的脾气……看来不小。不过更让他们无语的是玄渊的态度，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赶苍蝇。
敖?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兄弟，冲玄渊的背影暗挑大拇哥，压着嗓子用气声道：“东主……好牛逼！”语气里满是崇拜。
蛟臧缓缓抬起那只沾着玉粉的手，竖瞳死死盯着玄渊，咬着牙，那冰碴子般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怒意而显得更加破碎刺耳：“小道友……不要欺人太甚！”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这装饰华美、宾客满座的天香楼，声音里的威胁几乎要滴出血来，“你这楼子……可以太平，也可以……不太平。不是么？”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一直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时刻关注的黄朝，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消失，一双桃花眼眯了起来，寒光迸射！他身后是黄家，四海楼是玄渊产业的产业不假，但是就在半个时辰前自己也有了干股！换句话说，这四海楼自己也是东家！！！这不仅是面子，更是实打实的、流淌黄金的钱袋子！蛟臧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要砸场子！
几乎同时，另一桌，殷夫人正微笑着给李靖布菜的手微微一顿，指间银箸无声地捏紧。李靖依旧正襟危坐，但眼睑已然垂下，掩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厉色。哪吒更是直接，小脸一绷，右手下意识就摸向了腰间——虽然他的乾坤圈混天绫此刻并不在身上。
三人心中，同时划过一道冰冷刺骨的狠厉念头：你和渭水打生打死，我们或许懒得管。但你要动这个楼子，动这长安城里日进斗金、牵连甚广的生意，那就是动我们的钱袋子，断我们的财路！天上地下，不管你是潏水老祖还是什么大墟剑宗，不管你藏在哪个角落，你都死定了！
这杀意虽未宣之于口，却如实质般在几人之间无声流淌、共鸣。
玄渊却仿佛对身后升腾的冰冷杀意毫无所觉，也似乎对蛟臧的威胁充耳不闻。他依旧平静地看着蛟臧那双冰冷的竖瞳，缓缓道：“在人皇都城，杀戮凡人？”他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一丝近乎诚恳的“规劝”，“道友，你去问问你背后的人，他们……敢不敢？”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蛟臧气得微微发抖的身躯，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说道：“大家都是体面人。总得……好好想想，再说话。”
“人皇都城”四字，如同定身法咒，又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蛟臧那冰冷的意志猛地一颤！
蛟臧突然想起了什么。长安，不仅仅是一座繁华巨城。它还是人族气运汇聚之地，是人皇坐镇之所，是南瞻部洲乃至整个人间界秩序的核心象征之一！在这里大规模杀戮凡人，引发的反噬和后果，绝非寻常。那冥冥中的气运反制，人族正统的雷霆震怒，三教九流可能借此发难的连锁反应……绝非他一个潜藏暗处的“老祖”，乃至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所能轻易承受的！玄渊点出的，正是他们这种暗处行事者最大的顾忌和软肋！
蛟臧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那是一种铁青中透出憋屈的紫红，仿佛吞下了一只活苍蝇，又吐不出来。他死死瞪着玄渊，胸膛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却又被那“人皇都城”四个字死死压住，发作不得。
憋了足足有十几息，周围空气都仿佛因他的怒意而降至冰点，他才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几个字，干涩无比：“没得……谈了？”
玄渊的回答，依旧简洁有力：“让说了算的人，来谈。”
“你！”蛟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竖瞳中瞬间爬满血丝，“你在辱我？！”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玄渊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对。”
众人：“……”
黄朝已经下意识捂住了额头，肩膀耸动。沙塘鳢默默端起茶杯，挡住了抽搐的嘴角。李靖捻须的手顿了顿。殷夫人彻底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蛟臧被这毫不掩饰的、轻蔑至极的承认，气得眼前发黑，神魂依附的这具肉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是……是你提的‘聊聊’！”他几乎是在咆哮，虽然声音依旧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被彻底撕破脸皮的狂暴。
玄渊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到气死人的语气，清晰解释道：“我提的‘聊聊’，是让你带个话。让说了算的人，来谈。”
众人：“……” 这下连敖?都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辛苦。
玄渊这话，等于明明白白告诉蛟臧：你不够格，不配跟我谈，只是个传话的跑腿。顺便，再把“聊聊”的定义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殷夫人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身，凑到李靖耳边，用气声极小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笑意和惊叹：“老爷，咱们这小兄弟……真是硬！”
李靖眯着眼睛，目光在玄渊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一瞬，又扫过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蛟俸”（蛟臧），同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万寿山出品啊，夫人。万寿山特产……就是硬种。”言语间，似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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