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杀你爷爷”、“杀你爹”这几个字撞入耳膜的瞬间,彻底崩断。
少年人的眼睛,霎时间一片血红。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浓郁的血色迅速爬满眼白,细密的血丝蛛网般蔓延,几乎将整个瞳仁都染上一层骇人的赤红。他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再张开时,从胸腔最深处,从血脉最根源的地方,炸出一句嘶吼!
那吼声已经不似人声,更像受伤濒死的幼兽,带着滔天的悲愤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老玩意儿!!我干你死你娘嘞!!!”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并指如刀!
不是法术,没有光华,就是纯粹的、凝聚了全身力气和恨意的一划!指尖划过左手掌心,皮肉瞬间翻卷开来!
“嗤——!”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粘滞的质感。
殷红的血珠子,几乎是喷涌着冒出来,瞬间就顺着他深刻的掌纹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脚下光洁如镜的青砖地上。一滴,两滴,三滴……迅速绽开一朵朵不规则、边缘毛刺的暗红色小花。
敖?恍若未觉,仿佛那剧痛反而是一种宣泄。他死死攥起流血的手,拳面青筋毕露,举到与胸口平齐,血线顺着手腕蜿蜒流下,染红了玄色袖口。他盯着无支宰,眼睛眨也不眨,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血肉里生抠出来:
“即日起!我泾水敖氏!向你滈水无支一族——宣战!!”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来:“不死!不休!!!”
声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冰湖。
他身后,“唰唰唰”八道身影,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同时踏前一步!
没有半分犹豫,八人右手同时并指,朝着自己左手掌心,狠狠划下!
“嗤!”“嗤!”“嗤!”
血口绽开。血珠飞溅间,八只年轻而有力的手,同样紧紧攥成拳头,带着淋漓的鲜血,齐刷刷举起,与敖?的拳头平齐。
八道同样年轻、却同样决绝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炸出震耳欲聋、仿佛能掀翻屋顶的咆哮:
“不死不休!!!”
泾水敖家的下一代,九子表态一致。
接着是“唰唰”几声衣袂拂动。
浐水话事人鳞浪,一步跨出,与敖?并肩而立。也是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左手掌心一划——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特有的狠厉。鲜血涌出,仿若未觉,只将流血的手掌虚握,举至身侧。
涝水敖枼几乎是同时踏出,低吼一声,直接用拇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硬生生豁开一道口子,血瞬间糊满了手掌。他举起血手,一言不发,只用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无支宰。
最后是沣水那位话事人,缓步上前,从袖中摸出一柄裁纸用的小小银刀——刀刃薄如蝉翼——轻轻在左手掌心一抹。血珠渗出,他将银刀收回袖中,同样举起了手。
泾水一桌,敖烈终于放下了手中那杯已经端了许久的酒。
这位以老谋深算、审时度势着称的泾河龙王,
他没有去看无支宰,甚至没有去看玄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九个儿子的背影,最终落在地上那几滩尚未凝固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欣慰的笑了笑,觉得自己的儿子长大了,这种后继有人的感觉,挺好。
无支宰看着那一排举起的、淋漓的、代表着最古老血誓的拳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那笑声起初低沉,继而拔高,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嘶哑、癫狂、毫不掩饰兴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好!!”
他拍着手,掌声在空旷中显得单调而诡异。他看着泾水九兄弟,看着站出来的三位水族话事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像是猎人终于看到所有猎物都主动跳进了早已挖好的陷阱,充满了快意和迫不及待。
“之前一个个滑溜得跟泥鳅似的,躲在水底淤泥里,不敢露头,不敢吱声!好啊!现在终于敢跳出来了!跳到明面上了!不错!真不错!!”
他搓着手,蛟俸那张脸因兴奋而扭曲得更加怪异,眼中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
“一锅炖了……省得老夫一个一个去找!老子要好好烹杀了你们!抽筋扒皮,拆骨熬油!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沙塘鳢这时候,终于动了。
他一直走到敖?身侧,大约半步的距离,停下。这个位置,既不完全与敖?齐平,又明确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然后,他侧过头。
深深看了一眼无支宰。
像渭河最深处,沉积了千百年的、混合着无数泥沙、腐殖、乃至过往亡魂执念的淤泥。黑沉沉的,透不出半点光,却带着能吞噬一切、埋葬一切的重量。
“老东西,”沙塘鳢开口,声音粗粝得像两块磨刀石在相互刮擦,听不出多少情绪起伏,却字字砸在地上,“那咱们梁子,就结下了。”
他顿了顿,补上三个字,说得又慢又清楚,仿佛用凿子刻进石头里:
“结、死、了。”
无支宰呵呵冷笑,鼻腔里喷出一股气:“那是自然。结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还有我,潏水儿。”
蛟俸的喉咙里传来另一道声音,蛟臧。
他表态了。代表着潏水,正式站到了无支宰,也即滈水的一方。
泾水敖烈,这时候终于放下了酒杯。
白玉杯底轻轻磕在黄花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没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微微侧过头,先向主位上的玄渊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下颌不过下移半寸,随即抬起。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在场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明白——那是泾水龙王,对渭水实际掌控者,在此刻局势下最正式的表态和尊重。
然后,他才抬起眼皮,目光平平地转向占据了蛟俸肉身的无支宰、蛟臧。
声音平稳,没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儿的态度就是泾水态度。”
空气彻底凝固了。
连那袅袅的柏子香烟,都仿佛被冻住,停滞在半空,不再盘旋上升。
滈水、潏水,对泾、渭、沣、涝、浐,五水联盟。
二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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