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静静看了她几息,直到她又狠狠磕下三个响头,鲜血几乎糊满了整张脸,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情绪风暴从未发生:
“停。”
只是一个字。
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蛟俸疯狂的动作,骤然僵住。她维持着额头抵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剧烈起伏的背脊,显示着她内心依旧汹涌的情绪。
玄渊的声音继续响起,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定下的事实:
“我承诺的,麟石不来,你死。”
蛟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你这条命,”玄渊顿了顿,目光如平静的湖面,映出她狼狈不堪的倒影,“拿什么来换?”
蛟俸猛地抬起头!
满脸血污,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
“我这条命……我不要了!”
声音决绝,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我活不活……无所谓!”她死死盯着玄渊,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铁钉,“我只要……蛟臧那帮老王八……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更多的血沫,却不管不顾,继续嘶喊:“只求您……晚一些……杀我!让我……亲眼看着他们……死!!让我……能有机会……咬下他们一块肉!!”
喊完,她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下去,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瞪着玄渊,充满了哀求与执念。
玄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身旁哪吒的手,又微微收紧了些。这孩子,终究是……意难平。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李大哥,你们父子那段过往……血海深仇,不是那么容易翻篇的。吒儿心里这根刺,恐怕要跟随他很长时间。
但这终究是李家的事。当下,他需要处理的是眼前。
“先登,”玄渊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已经有人做了。”
蛟俸一愣,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茫然:“先……先登?”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词在此时语境下的含义。
玄渊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斩将、夺旗。还剩下两样儿。”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蛟俸那双写满困惑与渴求的眼睛里,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能拿哪样,你自己看。”
斩将。夺旗。
这是军功簿上最显赫、也最艰难的两项。
尤其是在一场已然宣战、敌我分明、且敌方早有准备的大战之中。
玄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的命,想多留几日,可以。但需要拿战功来换。去潏水,在战场上,要么斩杀敌方重要将领(“斩将”),要么夺取敌方象征性的核心之物(“夺旗”)。做到了,你或许能活到看见仇人覆灭的那一天;做不到,或者不去做,那你现在就可以死了。
这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一笔冷酷的交易。用你残余的生命和仇恨作为燃料,去为我方冲锋陷阵,搏取胜利的筹码。
蛟俸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起初是细微的、压抑的颤抖,随即越来越猛烈,如同风中残柳。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那不是恐惧的泪,也不是悲伤的泪。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液体。有绝处逢生般的狂喜,有被赋予目标后的激动,有对即将奔赴战场的紧张,更有对仇敌深入骨髓的恨意化成的炽热火焰!
她明白了。
玄渊给了她一条路。一条刀锋舔血、九死一生,却可能亲手埋葬仇敌的路!
这比她原来只求“晚点死”的卑微乞求,好上千倍万倍!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泪与血模糊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玄渊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决绝,有将一切押上的疯狂。
然后,她猛地俯下身,额头再次重重砸向地面!
“咚!咚!咚!”
又是三个响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虔诚。每一下,都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鲜血迸溅,地砖上留下了清晰的血印。
磕完,她挣扎着,用颤抖的双手撑地,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踉跄,却不再是那种失魂落魄的虚弱,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般的坚定。
她最后看了一眼玄渊,以及他身边那个神色复杂、一直沉默着的红衣孩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面向那扇洞开的、夜风呼啸的雕花长窗。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步伐,从最初的踉跄,渐渐变得稳定,甚至带上了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走到窗前,她停顿了一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曾让她受尽屈辱和绝望的四海楼七层,望了一眼那满地狼藉,以及静坐案后的玄渊。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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