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主控室的地板冷得像块刚出库的冻肉，雷恩就跪在这块冻肉上。
他身上的“天命铠甲”已经碎成了渣，像一地被打翻的乐高积木，手里那根象征“绝对秩序”的火炬也灭了，黑黢黢的像根烧火棍。
他缓缓抬头，眼底的墨色雾气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茫然：“你们……真的相信笑能活？”
黎未没急着回答。
她从兜里掏出那株刚才在混乱中顺手护住的嫩芽——它正倔强地扎根在那块从躺椅上炸飞的金属残片里，叶片有点蔫，却绿得扎眼。
“啪”的一声，她把这株“废墟盆栽”拍在了全是裂纹的主控台上。
“它从我最失败的发明里长出来，那是我的躺椅，被炸了三次，修了五次，最后成了个破烂。”黎未指尖戳了戳那片嫩叶，“你敢说它不该活？”
雷恩盯着那株草，喉咙里发出像是风箱漏气的嘶鸣。
就在这悲情时刻，小闹那种仿佛公鸡被掐住脖子的尖叫声突然炸响：“姐姐！姐姐！别跟这老头煽情了！找到原始协议密钥了！”
全息屏滋啦两下，强行弹出一个窗口。
画面有点抖，是个戴着脏兮兮焊盔的青年，背景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板。
“这是谁？”卫砚舟眉头微皱，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上。
“老焊的克隆体之徒之徒。”黎未扫了一眼那标志性的焊盔，“这群技术宅，总喜欢在最严肃的系统底下埋点私货。”
画面里的青年显然是段预录像，正一边拿袖子擦鼻涕一边说：“老师说过，真正的技术，不是用来让人憋气的，是用来让人喘气的。如果你看到了这段录像，说明这个世界已经憋死人了……那我就给大伙儿透透气。”
青年按下了身后的一个红色大按钮。
“共感协议V0.1——解锁。”
“好嘞！”黎未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小闹，把我的珍藏版‘病毒3.0’塞进去。别用那些高大上的代码，就用咱们上次录的那段。”
“收到！《漠语星不正经国歌》混编版，发射！”
下一秒，圣殿庄严的广播系统里，传出的不再是肃穆的钟声，而是一连串极为响亮、转音丰富、且富有节奏感的——屁声。
紧接着是呼噜声、磨牙声、喝多了耍酒疯的哭嚎、还有不知道谁在浴室里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星际快乐歌》。
雷恩原本死灰般的脸瞬间绿了。
这些声音粗俗、难听、毫无美感，却像是一把把滚烫的沙子，直接灌进了这个被“绝对洁净”统治了太久的系统核心。
卫砚舟站在黎未身后，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流，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眉角极其隐忍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铺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封锁了主控室所有的物理和网络逃逸通道。
“只要你一声令下，”卫砚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我就能让他永远闭嘴。”
“别。”黎未抬手，掌心在他紧绷的小臂上拍了拍，“放他走。一个信仰崩塌的人，比死了更难受。再说了，让他活着看大家发疯，才是最大的惩罚。”
她转过身，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动作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从今天起，圣殿不再审判‘异常’。”她按下确认键，“系统重构完毕。新名字就叫……‘心跳不完美联盟’。”
“正在修改底层逻辑……”小闹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今日任务已发布：请所有接入者，立刻上传一条‘我今天搞砸了’的事迹。”
一瞬间，星网炸了。
原本代表着“肃清倒计时”的红色界面，变成了令人放松的咸鱼灰。
无数弹窗像爆米花一样在全息屏上炸开：
【ID 秃头老李：我今天把营养液倒进了咖啡机，味道像刷锅水，但我喝完了。】
【ID 匿名：我想给女神表白，结果紧张得打了个嗝。】
【ID 荧光：我昨天尿床了！但我今天看见花开了！】
那个捡垃圾的小男孩荧光，正站在圣殿外的广场上，手里举着一株跟黎未同款的咸鱼草，对着天空大喊大叫。
轰隆——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鲸鸣。
那头刚吃饱了焦虑的“情绪熵鲸母体”缓缓浮出地表，巨大的身躯遮蔽了半个天空。
它没有攻击，只是像个顽皮的孩子，喷出了一道巨大的、带着彩虹光晕的雨雾，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圣殿的穹顶上。
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流进来，打湿了雷恩的脸。
他呆呆地望着那株在雨雾中摇曳的咸鱼草，又看了看满屏滚动的“尿床”、“打嗝”、“搞砸了”，突然松开了手。
那根熄灭的火炬咕噜噜滚下台阶，发出一声脆响。
“或许……”雷恩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才是被天命腌透了的那个，又咸又硬，还没人吃。”
黎未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修椅子剩下的记忆海绵坐垫，直接塞进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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