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参军裴之律,乃圣人亲擢之臣。其家世出河东裴氏,簪缨望族,门第煊赫。族中子弟多膺干吏之任,至文宣年间,一门出仕者竟达五十七人之众。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河东裴氏,步阙三台。
若是没有龙武皇帝指婚,他要求娶渔阳公主是完全有机会的。
“罢了罢了,不提了,都已经没有了希望,多想无益,刺史大人当我没说便好。”
秦渊语气淡淡,提醒道:“这话在我等面前说说倒没什么,要是你出去也是这么口无忌惮,迟早惹祸上身。”
裴之律笑道:“正因为二位都是自己人,所以才吐露心声,在外面就算了,圣人若是知晓,定然会狠狠责罚我。”
许江辉皱着眉,一脸不解:“沛中你刚从南方调过来,什么时候见过公主啊?”
“小时候呗。”裴之律眼神变得悠远,缓声道,“以前长安总办饮宴,先帝出门,身边常跟着一对金童玉女,就是四皇子和渔阳公主。那会儿大人们都在高谈阔论,渔阳就乖乖坐在角落,支着小脸看人,一声不吭。偶尔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那模样,看着就让人心软,那时候我就在想,她以后会找一个怎么样的夫婿呢,我想过五姓七望,也想过二十四世家,唯独没有想过,最后花落寒门之家。”
“行了,以后不许再议论这个。”秦渊皱了皱眉头。
“好,不说了,我这有两桩案子,已经有了头绪,预计三天后就可以审结,届时会去跟刺史大人禀告。”
“忙着吧。”秦渊笑了笑,转头走了出去,裴之律嘴上没个把门,不过办案的能力倒是一等一,难得的是跟洛阳世家的关系也还算亲厚,不像是寒庶上门都会被赶出来。
今日恰好是纪翎抵洛之日。
秦渊乍见那小小的身影,快步上前便将人打横抱起,旋了个欢快的圈。落定后他掂了掂,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叹道:“倒是沉了不少,个头也蹿得快。”
分明临别时才堪堪及腰,不过数月光景,竟已高过了腰际。
纪翎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眸子亮得像盛了星子,认认真真地掰着指头回话:“师娘日日让翎儿喝牛乳、炖大骨汤,还有红烧排骨,。”
秦渊听得心头熨帖,又问:“家中一切都好?”
“都好!”纪翎忙不迭点头,小大人似的扳着近况细数,“大师娘每日必去工坊查勘,回来还要核对账册,忙得脚不沾地,二师娘常伴左右帮衬。余下的时辰,大师娘便窝在阁楼里看书,偶尔也会同墨韵钜子去花田,琢磨那香水的方子。刘洵师兄日日苦读,少说也有四个时辰,还有昭儿……昭儿也很用功。”
“哦?昭儿很用功?”秦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纪翎对上他的目光,声音顿时低了半截,底气不足地嗫嚅:“真……真的,昭儿没贪玩。”
秦渊追问一句:“那你呢?可有按我所嘱用功?”
纪翎立刻挺直小小的身板:“师父放心,翎儿每日都严格照着您留下的日程修习,一个时辰纵剑术,一个时辰习算学筹策,再一个时辰研读经义,余下的时辰便帮大师娘打理家事,从不偷懒。”
秦渊眼中笑意更深,略一思忖,便借着势头考较起来:“《春秋·隐公元年》开篇‘元年春,王正月’,此句何解?为何不书‘公即位’?”
纪翎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随即朗朗作答:“回师父,‘元年’乃鲁隐公在位之始,‘春’为四时之首,‘王正月’指周天子所颁历法之正月,此乃尊王之义也。至于不书‘公即位’,是因鲁惠公薨后,太子允年幼,隐公代行国政,非正式即位,故《春秋》存其礼,不书即位以明其权宜之举。”
秦渊赞许点头,又追问,“‘郑伯克段于鄢’中,为何称郑伯而不称郑公?‘克’字又有何深意?”
“这是讥郑伯失教也!”纪翎语速更快了些,“郑伯身为兄长,明知共叔段逾制筑城、囤积甲兵,却不早加制止,反而纵容其恶,待其作乱再行诛伐,形同于杀弟,故《春秋》贬其爵为‘伯’,以示批判。‘克’字本用于两国交战,此处用以描述兄弟相残,是暗指二人如同仇敌,兵戎相见,无半分兄弟情谊。”
秦渊听得满心欢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看来是真下了功夫。”
不远处,叶楚然静立在廊下,含笑望着廊下这对师徒亲昵对答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漾开浅浅笑意。
纪翎余光瞥见她,连忙挣开秦渊的怀抱,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翎儿见过少司命。”
“往后不必再称少司命。”秦渊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该喊三师娘才是。”
纪翎眼睛一亮,脆生生地改口,再次拱手作揖:“翎儿见过三师娘!”
叶楚然两颊霎时漫上薄红,竟有些手足无措,嗔怪似的瞪了身旁人一眼:“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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