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隐猜到，自己暗中通敌、纵寇作乱的隐秘，恐怕早已暴露。
水师行营主帐之外，守卫森严、甲士林立。
往日国王来访，必有将领出营迎接、礼遇相待。
可今日，营门紧闭，无人出迎，只有两名持枪甲士静静伫立门前。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近，沉默引路。
冰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彻底撕碎了真腊王室仅存的体面。
踏入主帐的那一刻，国王只觉得浑身一僵，脚步下意识顿住。
何明风端坐主帅高位，一身深色常服。
身姿端正挺拔，面容平静无波。
没有怒气、没有冷意，只是淡淡抬眼看来，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所有阴暗算计。
帐内两侧，水师高级将领分列肃立，个个神色冷峻、气场威严。
无人言语，整座大帐落针可闻。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层层堆叠，牢牢笼罩住远道而来的真腊君臣。
最让国王心神炸裂的是，主帐桌案之上，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鎏金王室通行令牌、一方印有官仓私印的粮袋残片、一卷盖着国王朱红玉玺的麻布密信。
每一件，都是他亲手掌控、亲手授意的私通敌寇铁证。
真相赤裸裸摊在眼前，所有伪装、所有掩饰、所有假意恭顺，瞬间变得不堪一击。
国王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王室君主的体面，慌忙上前一步。
躬身低头，语气慌乱颤抖：“外臣……参见大盛主帅。”
他刻意放低姿态，试图以谦卑示弱、俯首认错的态度，求得一丝宽容，蒙混过关。
何明风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开口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躬身俯首的模样，沉默良久。
漫长的死寂，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煎熬。
国王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脊背僵硬、额头冒汗。
心底的恐慌一点点放大，几乎快要压垮心神。
片刻之后，何明风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清冷平缓，却字字铿锵，砸在人心头沉甸甸的。
“国王可知，本帅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国王喉头滚动，嗓音干涩发哑，不敢抬头对视，只能含糊推脱。
“外臣不知……想来是边境战乱初平，主帅有安民事宜交代，外臣定当竭力配合。”
他依旧不死心，还想做最后挣扎，试图假装无辜，掩盖自己通敌纵寇的罪责。
何明风淡淡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桌案上的麻布密信，语气依旧平静，却彻底撕碎了他最后的伪装。
“你不知？”
“那本帅便一件件说与你听。”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真腊国王。
“满剌加大胜之后，西洋主力覆灭，残兵遁入你真腊深山。”
“彼时你当面臣服、遣使献礼，亲口许诺全力配合王师清剿匪患、封锁边境、探查敌情。”
“可你背地里，第一时间封锁全境哨卡，严禁民间通风报信，断绝我军一切情报来源。”
“任由敌军在你国土之内自由盘踞、肆意游走。”
“此为观望投机、阴私掣肘，是你第一罪。”
国王身躯微颤，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何明风继续沉声开口，语气冷意渐浓。
“西洋残兵孤军深入，无粮无械、无援无补，本不足以持久。”
“是你私开边关暗道，暗中输送官仓粮草、军械药品。”
“以王室物资供养寇匪，让作乱残兵得以续命拉锯，持续损耗我水师战力。”
“此为资敌养寇、暗助外夷，是你第二罪。”
国王哑口无言。
“敌军夜间劫掠村寨、屠戮百姓、烧毁民房，制造遍地流离失所。”
“你身为真腊君主，守土护民是你天职，可你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主动撤回山林守军，放任匪患蔓延、放任子民受难。”
“更默许敌军嫁祸王师、散播流言，离间我军与土着民心，致使水师被万民误解、背负污名。”
“此为纵敌害民、离间邦交，是你第三罪。”
三条罪责，层层递进、字字诛心，每一条都有据可依、有证可查。
真腊国王浑身冰凉，双腿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原本强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算计图谋，被何明风逐条拆解、当众揭穿。
没有半点遗漏、没有半点遮掩。
帐内一众将领冷眼旁观，看着眼前畏畏缩缩、卑躬屈膝的藩王，眼底皆是漠然。
眼前这个人，坐拥一国疆土，却无半分君主担当。
为了一己权位，不惜出卖国土、牺牲子民、暗害恩师，自私怯懦、阴私卑劣，让人不齿。
何明风目光沉沉看着他，冷声问道。
“你借西夷之手耗我兵力，待两败俱伤坐收渔利，保住你的王位权柄。”
“这一盘算计，打得可称心？可如意？”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国王所有的侥幸。
国王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双膝跪地。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极致的惶恐与颤抖，连连认错。
“外臣有罪！外臣糊涂！”
“是我私心作祟、鼠目寸光，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绝非有意对抗天朝上国！求主帅宽恕！”
他此刻终于彻底清醒。
他赌赢了局势，尚能安稳称王。
可一旦赌输，便是通敌叛国、背信弃义的重罪，轻则废位罢黜、王族覆灭，重则举国被吞、宗庙尽毁。
南洋藩国无数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何明风静静看着他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没有顺势追责问罪、步步紧逼。
也没有即刻下令废黜王位、惩处王族。
真正的臣服，从来不是靠杀戮胁迫、废王立威。
而是打灭侥幸、击碎野心之后，再予生路、施以恩惠，让对方彻底认清差距、感念恩德。
从此不敢叛、不能叛、不愿叛。
大帐之内沉默片刻，何明风缓缓收敛眼底冷意，语气渐渐平和下来，开启安抚怀柔的分寸布局。
“你有罪，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但本帅今日不废你王位，不诛你王族，不罚你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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