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元率先开口,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铺垫,语气温和得近乎恳切,全然一副真心道贺的模样。
“何将军一战平定南洋海患,肃清多年沿海寇乱,万里海疆自此清平。”
“凯旋归朝之后,又能坦然卸除重兵、不恋权位、坦荡无私,这般胸襟气度,冠绝朝野。”
“下官今日登门,纯粹是感念将军为国劳苦、功勋卓着,专程前来道贺。”
他不急不缓,先用一番极致赞誉,将何明风抬至无可挑剔的功臣高位。
随即话锋微转,温和的语气里悄然裹入敲打与规劝,暗藏十足的威慑。
“如今大局已定、四海安稳。”
“将军正当盛年,只需稳居朝堂、安享荣宠,便可留名青史、福泽家人。”
“实在不必再为旁枝末节的陈年旧弊耗费心神。”
“下官听闻,将军近日常游走市井、问询商行琐事。”
“似是有心深究早年海贸流转、码头私运的旧案。”
张启元喝了口茶,淡淡笑道:“只是京城商事、水陆流转盘根错节多年,牵扯边关守备、水师稽查、户部税账多层关联。”
“积弊太深、牵扯极广,绝非一人之力可以轻易撼动。”
“依下官愚见,这般根深蒂固的旧弊,深究下去只会无端树敌、触动多方实权人物的根基。”
“反倒折损将军如今圆满无瑕的功名前程,实在得不偿失。”
这番话语,是标准的官场软刀。
先捧后劝、先扬后抑,用前程荣辱、朝堂安稳作为枷锁。
隐晦告诫何明风止步收手,不许再触碰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水陆走私利益大盘。
潜台词直白赤裸:继续查案,便是逆势而为、与众为敌,最终只会自毁前程、惹祸上身。
何明风端坐主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安静听着,不反驳、不回应,任由对方铺垫造势。
他清楚,张启元的利诱只是温和铺垫,真正歹毒的杀招,还在一旁沉默端坐的郑士通身上。
果然,张启元话音落下的瞬间,郑士通便缓缓抬眼,目光直直锁定何明风,语气清冷锐利,带着武官独有的强硬压迫感。
“何止商事旧弊值得斟酌。”
郑士通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锋利刺骨。
“本朝官员立身朝堂,最重清誉避嫌,最忌身居高位却私交市井商贾、暗结商事私伙。”
“近日市井流言四起,朝中同僚也多有私议,皆言将军与京城状元楼郑家私交过密。”
“多年私下合股、共营商事,牵扯颇深。”
他刻意放缓语速,目光紧紧锁住何明风的神色变化,字字诛心、刻意构陷。
“状元楼立足京城核心多年,往来三教九流、南北商贾、权贵宾客无数,人脉繁杂、流水巨大。“
“将军身为海防功臣、朝堂重臣,私下与商户捆绑商事纠葛,纵然本心坦荡、无私无弊。”
“可落在旁人眼中,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弊瓜葛。”
“如今不少人揣测,将军近日频繁出入市井、打探商事动静,便是借着旧友人脉,暗中窥探各方利益虚实,意图搅动商事格局。”
此言一出,前厅温和的闲谈氛围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阴寒算计。
二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将一柔一刚的算计发挥到极致。
张启元负责明面利诱、利害施压,劝他放弃查案、安分守己。
保全韩金锁、郑士通、张启元、周绍安四人的走私利益大盘。
郑士通则负责舆论构陷、道德绑架。
刻意揪着状元楼、郑家商事人脉大做文章,意图将这一群清白营生、从不涉权斗的市井良善,强行绑定进朝堂与私商博弈的泥潭。
斩断何明风的民间助力。
郑士通继续步步紧逼,语气愈发严肃端正,摆出一副为国惜才、秉公规劝的虚伪姿态,胁迫意味展露无遗。
“下官直言奉劝。”
“将军如今功高震主、盛名滔天,本就立于风口浪尖,最该谨守本分、断绝私嫌、远离市井商事纠葛。”
“若是依旧与郑家过从甚密,任由流言发酵扩散,轻则被同僚借机弹劾、落人口实、清誉尽毁。”
“重则直接被冠上结党营私、私蓄市井势力的罪名。”
“到那时,受损的不止是将军一身功名。”
“状元楼扎根京城数十年,郑家上下安稳营生、阖家平顺,几代人辛苦积攒的家业与安稳,都会被彻底拖入朝堂风波,永世不得清净。”
这番话歹毒至极。
他看似好心规劝避嫌、为何明风前程考量,实则是赤裸裸的胁迫与绑架。
明着是提醒何明风爱惜羽毛、远离商贾纠葛。
实则是直白威胁:你若继续查我水路走私、断我财路、掀翻我们的利益链条。
我便污你挚友、毁人家业,拖无辜的郑家满门入局陪葬。
这一刻,何明风彻底看清了这群人的全部阴私算计。
以大同韩金锁、京畿水师郑士通为核心的水陆走私团伙。
联合京城张启元、周绍安两名内应。
把控南北货源、水路放行、城内转运、账目洗白整条闭环链路。
将国法军规、海禁条例尽数踩在脚下,常年祸国牟利、中饱私囊。
他们早已不止是忌惮何明风的查案能力、畏惧他肃清海疆的魄力。
更深深忌惮他身后这片干净纯粹、无党无派、患难不离的市井圈层。
朝堂之上人人趋利附势、结党营私、唯利是
连这群手握实权的文武官员,也能为了私利串通一气、践踏国法。
唯独郑家不涉权斗、清白营生、守心向善,是何明风唯一不受朝堂制衡、可以自由借力的民间根基。
他们深知,只要这层私人羁绊还在,何明风就永远有暗处助力、有民间依托、有跳出困局的破局之路。
所以他们不惜双线夹击、软硬兼施,一边用功名前程威逼利诱,逼他主动停手妥协。
一边用挚友家业、市井安稳裹挟威胁,试图污化、绑定、摧毁他所有的私人温情后盾。
他们想斩断他的民间情报网,逼他沦为孤立无援、任人拿捏的朝堂孤臣,彻底丧失翻盘查案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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