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十五年春,汴京,垂拱殿。
赵柽独自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诏书。墨迹已干,黄绫封面,是他亲手写的。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银杏树发芽的声音。父皇走了,带着梁师成、杨再兴、周翰那些老人,坐着火车一路向西,去看他打下来的天下。走的时候,父皇没有回头。赵柽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雾里。他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转身离开。
“官家。”殿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殿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赵柽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面容清秀,眼神锐利。他叫虞允文,今年二十八岁,是去年科举的状元,赵柽亲自点的。父皇留下的老人大多跟着走了,赵柽需要自己的班底。如今,虞允文已是新任尚书左仆射。
“允文,进来。”赵柽招招手。
虞允文走进来,在御案前站定。赵柽将案上那份自己写好的诏书递给他:“看看。”
虞允文双手接过,展开。诏书上写着:自即日起,废靖平年号,改用公元历法。以汉元始元年为历元,今年是为公元1138年。他看了一遍,放下。
“允文,你觉得,朕为什么要改元?”
虞允文想了想,说:“官家是想让大宋与万国接轨。如今大宋的商船通天下,各国的历法不同,贸易不便。改用公元历,便于计算,也便于沟通。”
赵柽点头,又摇头:“你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朕想告诉天下人——时代变了。以前,年号是皇帝一个人的事,改元是皇帝一个人的意思。现在,大宋不是朕一个人的大宋,是万民的大宋。公元历不是朕的历,是大家的历。”
虞允文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官家圣明。”
赵柽笑了,把诏书递还给他:“发下去吧。从今日起,所有公文、奏报、邸报,一律改用公元历。民间的私契、婚书、账册,随其便,不强求。”
虞允文接过诏书,转身要走。
“等等。”赵柽叫住他,“朕跟你说几个人,你记一下。”
虞允文取出纸笔,躬身道:“臣恭听。”
“文臣方面,陈康伯、胡铨、陈俊卿,朕都要用。还有几个年轻人——周必大今年十三岁,但朕看过他在平江府试中写的策论,论商税、论海贸、论工坊管理,见解之深,远超许多在任官员。陆游也只十四岁,可他十三岁便能诗文,朕读过他的试帖,此人将来必为文坛大家,先放到国子监读书,等大一些再用。范成大同样是十三岁,朕读了他论农政的文章,就一个字——好。”
虞允文一边记录,一边暗暗心惊。这些人,官家从未见过,却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连文章都能背出来。
“武将方面,杨存中掌殿前司,吴璘知兵善战,任京畿行营都总管。岳飞之子岳云,朕要用他——朕看过他的战报,岳云在白达之战亲率神机营一都冲锋陷阵,年未弱冠,胆略过人,调他入龙骧军任营指挥使。另外,魏胜这个人在宿迁炮营从军,朕看过他的履历,是个能打的,先放到凌振麾下历练。”
虞允文抬起头:“官家,魏胜此人……臣尚未听说过。”
赵柽微微一笑:“你没听说过,朕听说过。你去查,宿迁炮营中有一个叫魏胜的,十八九岁,不光能使大炮,更有一肚子巧思。他给轻骑炮琢磨出一套新式装填法,还把炮架改了好几处。凌振看过他的图纸,说此人有格物之才。朕就是要用这样的人。”
虞允文低头又记了一笔。
赵柽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西北方向:“还有一个人,叫李显忠。此人是延安人,本名李世辅,出身将门,弓马娴熟。当年西夏覆灭时,他家族为乱军所害,他只身流落西域,如今在那边聚合了一帮人马,心向大宋。你派可靠的人去西境守着,一旦他率众来归,立刻带来见朕。”
“臣记下了。”
赵柽转过身来,目光与虞允文对视:““允文,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换这批人吗?””
虞允文想了想:“官家是想用新人,行新政。”
赵柽点头,又摇头:“不全对。父皇留下的人,个个都是能臣干将,但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是他们不好,是天下变了。以前,大宋要的是攻城略地、开疆拓土。现在,大宋要的是守成、建设、发展。父皇把该打的仗都打完了,剩下的,是朕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虞允文。
“朕要做的,不是打仗,是让百姓过好日子。分田已经分了十几年了,但有些地方,百姓还吃不饱饭。学堂建了上万所,但有些地方,孩子还上不起学。路修了万里,但有些地方,马车还进不去。这些事,比打仗难多了。”
虞允文沉默了一会儿,说:“官家,臣以为,难的不是做事,是找人。事在人为,有了人,什么事都能做成。”
赵柽笑了:“允文,你这句话,说到朕心坎里了。朕要的这些人,有的已经是朝廷重臣,有的是行伍中人,有的还是读书的少年。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人。朕用他们,不是因为家世、不是因为人情,是因为他们有本事。”
“臣明白了。臣即刻去办。”
赵柽点点头,重新看向舆图,声音轻了下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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