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同生共死契,成了。
斩荒伏在云芷冰冷的身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不断涌上腥甜的血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砸碎的瓦罐,到处都是裂痕,生命力正从这些裂痕中飞速流逝。
神魂深处那被硬生生剥离一半的痛楚,并未随着契约的完成而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化作一种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钝痛和空虚感,时刻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
但这一切,在感知到魂灯上那一点幽蓝火苗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凝实变化时,都变得……微不足道。
值得。
只要她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要他永世承受这剜心剔骨之痛,他也甘之如饴。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虚软的身体,艰难地挪动到玉榻边,盘膝坐好。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必须立刻开始运转契约,用他残存的半副魔魂,去滋养、维系她那缕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残魂。
否则,之前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斩荒闭上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剧痛,开始凝神内视,引导着体内那变得稀薄、却依旧蕴含着魔尊本源力量的魔魂之力。
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痛苦。
他的魔魂,霸道、暴戾、充满了毁灭气息,与云芷那纯净(即便受损,本质依旧带着上古春神神格余韵)的残魂,存在着天生的、近乎水火不容的排斥。即便有同生共死契作为桥梁,这种本质的冲突也无法完全避免。
当第一缕细若游丝的暗红色魔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云芷沉寂的识海,试图缠绕上她那缕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魂光时——
“嗤……”
一种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轻微排斥感,顺着契约的联系,猛地反馈回斩荒的神魂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斩荒闷哼一声,眉头死死拧紧,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专注,更加小心地控制着那缕魔魂之力,将其中的暴戾气息极力压制、炼化,只留下最精纯的本源魂力,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浸润向那缕抗拒的青色魂光。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精准控制和巨大的消耗。他必须时刻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既要提供足够的魂力滋养,又不能引起她残魂本能的剧烈排斥,否则无异于雪上加霜。
时间,在死寂的禁地内缓慢流逝。
斩荒如同老僧入定般盘坐着,脸色灰败,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周身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甚至不如一个刚筑基的魔兵。唯有他眉心处,隐约有一道极其暗淡的、如同血线般的契约印记在微微闪烁,显示着他正在进行的、关乎生死的维系。
反噬,如影随形。
每隔一段时间,契约之力运转到某个节点,或是云芷的残魂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受控制的波动时,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便会顺着契约逆冲而回,狠狠撞击在斩荒本就残破的神魂上!
“噗——”
他时常会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小口暗红的血液,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盘坐的身形都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栽倒。但他总是立刻强行稳住,咬紧牙关,甚至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继续那漫长而痛苦的滋养过程。
他就像是一个手持细针,在微雕一件濒临破碎的琉璃器的工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承受着每一次失误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从他额头、鬓角滑落,浸湿了衣襟,在身下冰冷的玉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深色的湿痕。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但他的眼神,在偶尔睁开查看魂灯时,却亮得惊人。
因为,他能感觉到。
尽管缓慢得令人心焦,痛苦得如同凌迟。
但云芷那缕原本死寂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残魂,在那持续不断、小心翼翼的本源魂力滋养下,正在发生着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变化。
它不再那么……透明了。
那点青色的魂光,虽然依旧微弱,却仿佛凝实了一点点。像是一颗被尘埃掩盖的星砂,被细细擦拭后,重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光泽。
它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封印和滋养,偶尔,会极其轻微地、自发地波动一下。那波动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斩荒的心湖中荡开巨大的涟漪!
每一次感受到那微弱的波动,斩荒灰败的脸上,都会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扭曲的光亮。那是一种混合着极致痛苦和微弱希望的复杂神情,让他看起来既脆弱,又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
有次,在他承受了一次格外剧烈的反噬,喷出大口鲜血,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云芷的残魂似乎被这股剧烈的波动牵动,也跟着紊乱了一下,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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