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会面圆满收场,林山河拄着手杖告辞,谢尔盖亲自送到门口,态度热情亲近,已然将他视作潜在的合作伙伴。坐回车中,林山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指尖紧紧攥着方向盘,右腿的隐痛传来,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立刻拨通了王富贵的电话。
王富贵是林山河一手提拔的心腹,忠心耿耿,嘴风极严,也是少数知道林山河暗中运作福利院的人。电话接通,林山河压低声音,语气冷肃:“富贵,从今天起,全天候监控远东商行的谢尔盖,他的行踪、接触的人、出入的场所,一分一毫都不能落下,事无巨细全部报给我。”
“是,胖爷!”王富贵立刻应下,又有些为难,“只是听说这个谢尔盖警惕性极高,身边跟着保镖,咱们的人靠近容易被发现,万一打草惊蛇……”
“这事不用你操心。”林山河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你去福利院,找张副院长,让她把院里年纪稍大、机灵懂事的孩子挑出来,交给你安排。”
他口中的福利院,是他当年为了给神木一郎立个好名声,自己出钱筹办的专门收留新京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童。这些孩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受尽冷眼,是林山河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早已将林山河视作再生父母,个个忠心不二,愿为他赴汤蹈火。
更重要的是,新京街头的流浪乞丐孩童遍地都是,多如牛毛,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是最隐蔽、最安全的眼线。
王富贵瞬间会意,连连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保证万无一失!”
挂了电话,王富贵驱车直奔福利院。
福利院位于新京城郊的僻静小巷,不大的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院里几十个孩子正嬉笑打闹,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才十二三。见到王富贵,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喊着“富贵哥”,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欢喜。
这些在黑暗中挣扎的孩子,是林山河在潜伏路上最柔软的牵挂,也是他最隐蔽、最忠诚的暗探。
张院长是个心地善良的中年女人,一直帮林山河打理福利院,深知他的身份与难处。王富贵将她拉到一旁,低声交代了任务,特意叮嘱:“胖爷交代,让张院长您选一些机灵、嘴严、胆子大的孩子,让他们扮成乞丐,分散在远东商行、谢尔盖的住所、西郊沙俄聚居区附近,不用靠近,只需要远远看着,记下谢尔盖的出入时间、跟谁见面、去了哪里,天黑回来汇报即可。切记,绝对不能让孩子暴露,更不能让谢尔盖生疑。”
“请林先生放心,我都记下了。”李院长眼眶微红,点头应下,“孩子们懂事,知道林先生他是做大事的,都愿意为林先生做事,我会看好他们,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当天傍晚,十余个经过挑选的孩子,换上破旧不堪的衣服,脸上抹上煤灰,手里拎着破碗,化身成新京街头最常见的流浪乞丐,悄无声息地分散到了各个点位。
远东商行门口,两个八九岁的孩子蹲在墙角,捧着破碗乞讨,眼睛却死死盯着商行大门,谢尔盖的车一驶出,便有孩子悄悄跟上去,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像普通流浪儿一样沿街捡拾垃圾,走走停停,绝不会引起怀疑;
谢尔盖最终到了位于使馆区的洋房外,三个孩子蹲在路边玩石子,目光却时刻留意着洋房门口的动静,但凡有人进出,便默默记在心里;
西郊沙俄流亡者聚居区入口,一个稍大的孩子靠着墙根晒太阳,将每一辆进出的车辆、每一个陌生面孔都牢牢记下;
甚至连德国驻新京大使馆门口,都有两个小乞丐蜷缩在台阶下,看似昏昏欲睡,实则盯着使馆大门,记录着每一个出入的人。
这些孩子身形瘦小,毫不起眼,穿梭在新京的街头巷尾,如同尘埃一般微不足道。谢尔盖的保镖、暗哨即便警惕性再高,也绝不会将这些饥寒交迫的流浪孩童,与满铁调查部的秘密监控联系在一起。孩子们用最稚嫩的眼睛,捕捉着谢尔盖每一个隐秘的行踪,用最简单的方式,为林山河传递着最真实的情报。
每晚深夜,孩子们都会悄悄回到福利院,将一天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张院长,张院长再整理成文字,由王富贵亲自送到林山河手中。这些来自孩童的情报,琐碎却真实,没有丝毫加工,拼凑出了谢尔盖完整的行动轨迹。
连续数日的监控与接触,林山河对谢尔盖的了解越来越深,也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疑点。
谢尔盖的确是东北最大的走私大亨,皮毛生意只是幌子,法国香水是明面的暴利生意,暗地里还走私军火、药品、黄金,渠道覆盖中、苏、日、朝四国,网络错综复杂,手眼通天。他为人圆滑世故,左右逢源,与伪满官员、日本商人、关东军低层军官都打得火热,出手阔绰,挥金如土,看似是个彻头彻尾的逐利商人。
可一份来自福利院孩子的情报,却让林山河瞬间皱紧了眉头,心中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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