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河在他对面坐下,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给车大少推过去一杯,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突然抬起头,看向车大少,眼神变得无比神秘,语气也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郑重其事:“大少爷,跟你说点事。”
这一声“大少爷”,是儿时对车大少的称呼,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叫,此刻从林山河嘴里说出来,莫名多了几分严肃。车大少的心微微一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微微颔首:“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林山河身子微微前倾,拐杖抵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盯着车大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在新京,筹建军统局新京特别站,站长之位,我来坐,而站里的第一号人选,我想请你,车大少,加入进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车大少脸上的温和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独臂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浓浓的不信任,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盯着林山河,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像是回过神来,声音都带着几分干涩,忍不住提高了语调:“山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军统?新京站?你疯了?”
林山河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车文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笃定的否定:“我不信。你林山河是什么人,我从小看到大,你怎么可能和军统扯上关系?那些军统特务,心狠手辣,残害同胞,你要是军统的人,这些年在新京,我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我知道你不信。”林山河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换做是我,我也不信。”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根本不可能!”车大少猛地打断他,独臂在桌面上轻轻一拍,语气激动,“这些年,你帮了我们多少忙?伪满宪兵围剿我们的地下据点,是你提前通风报信;我们的同志被日军逮捕,是你动用关系暗中疏通,救了他们的命;我们运送药品和情报的路线被封锁,也是你悄悄给我们指了生路。林山河,你要是军统的人,会三番五次救我们地下党的人?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在新京活动,却不向日本人、向伪满政府告密?”
说到这里,车大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愠怒,还有几分被愚弄的不解:“你今天说这种话,到底是想干什么?试探我?还是拿我寻开心?我车大少就算只剩一条胳膊,也不会和军统的人同流合污,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林山河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没有辩解,只是默默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他转动着保险柜上的密码锁,数字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车大少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心脏砰砰直跳,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莫名地不安。
“咔哒”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门被打开了。
保险柜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叠叠整齐的电报稿,一把镀银的手枪,还有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夹。林山河伸手拿出那个文件夹,转身走回书桌前,轻轻放在车大少面前,然后缓缓打开。
一份烫金字体的委任状,赫然出现在眼前。
纸张是重庆军统局专用的加厚宣纸,右上角印着军统的蓝色徽记,中间一行大字苍劲有力:委任林山河为军统局新京特别站站长,上校军衔,即刻筹组站务,全权负责新京地区情报工作。落款处,是戴老板的亲笔签名,还有鲜红的军统局大印,印章清晰,绝非伪造。
车大少的目光落在委任状上,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抚过那张委任状,指尖触碰到宣纸的质感,触碰到那枚鲜红的印章,所有的质疑、所有的不信,在这一刻,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真的。
居然是真的。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那个一次次救地下党同志于危难的林山河,竟然真的是军统的人,还是戴老板亲自委任的新京站站长。
巨大的震惊席卷了车大少,他半晌才回过神,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山河,声音沙哑得厉害:“原来……原来是真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你瞒得我好苦。”
“不是瞒你,是身不由己。”林山河收起委任状,放回保险柜,重新坐回他对面,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军统的规矩,你也知道,上不传父母,下不告妻儿,更何况是你。我若泄露身份,不光我死无葬身之地,你,还有你们整个地下党组织,都会被牵连。这些年我帮你们,不是以军统的身份,是以你车大少发小的身份,是以一个中国人的身份。”
“日本人占我东北,害我同胞,无论是军统,还是你们地下党,都是抗日的队伍,这一点,我林山河从未忘过。”林山河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语气铿锵,“如今新京的局势愈发复杂,日军、伪满、苏俄、重庆、延安,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单靠任何一方,都无法掌控这里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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