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满西饭店里,坐的是日伪所有高层,是川崎太郎亲自授勋的现场,戒备森严到连一只苍蝇都要查三遍。这个时候,有人在对面洋楼里用望远镜观察,甚至用狙击枪瞄准,用意再明显不过——有人要在今天闹事,甚至,要取宴会厅里某个人的性命。
首当其冲的,就是正在接受授勋的林山河,还有站在他身边的川崎太郎。
曹大腚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刚才还躁动不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想喊,想冲过去,可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机灵劲儿,让他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声张,绝对不能声张。
他只是个外围警戒的小喽啰,要是冒冒失失喊一嗓子,最后发现是场误会,别说立功,说不定还会被安个扰乱会场的罪名,挨一顿毒打都是轻的。可万一那真的是杀手,真的要对里面的大官下手,那事情就闹大了。日本人要是追究起来,他们这些负责外围警戒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轻则丢了差事,重则脑袋搬家。
更重要的是,这是个机会。
一个天大的机会。
比他刚才空想的立功机会,还要大上十倍、百倍。
如果他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个隐患解决掉,抓住那个观察的人,甚至拿下那个杀手,那就是救了川崎太郎,救了林山河,救了在场所有的日伪高层。到时候,别说一枚帝国勋章,就算是升官发财,日本人也绝不会吝啬。他曹大腚,就能一步登天,再也不用做这看人脸色的小喽啰。
可他也怕。
对方敢在这种时候动手,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定是朝鲜人的敢死队,毕竟这种刺杀的买卖,朝鲜人最是热衷。他就一个人,赤手空拳冲过去,别说抓人,说不定还会被对方一枪毙命。他怕死,比谁都怕,他还没当上人上人,还没享过荣华富贵,他不想死。
慌乱、激动、恐惧、贪婪,几种情绪在他心里搅成一团乱麻,让他手脚都有些发软。他死死盯着对面那栋洋楼的顶层窗户,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那道反光再出现,又生怕那道反光不再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自己上,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他需要帮手,需要一个信得过、又有实力的人。在这外围警戒的人里,谁最合适?
王富贵。
王富贵是林山河的铁杆跟班,自从林山河帮他把他老子的病治好以后,王富贵对林山河绝对算得上是忠心耿耿,手里也有几分本事,手下还带着一队总务科的警员。这件事告诉王富贵,再合适不过。一来,王富贵是林山河的人,林山河今天是授勋主角,最容易成为刺杀目标,王富贵绝不会坐视不理;二来,王富贵有兵权,能调动人手,悄无声息地包围那栋洋楼,不会打草惊蛇;三来,就算最后出了岔子,也有王富贵顶着,他曹大腚顶多算是报信的,罪责不大,可要是成了,功劳少不了他的。
想通这一切,曹大腚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地朝着王富贵的方向挪过去。他不敢跑,不敢露出半点慌张,生怕引起周围日伪巡逻兵的注意,更怕对面洋楼里的人察觉到他已经发现了异常。
他低着头,脚步拖沓,像个偷懒闲逛的杂役,一步步靠近正在指挥警戒的王富贵。
王富贵身材高大,却是长了一身的腱子肉,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有半点松懈。今天是胖爷的大日子,他比谁都紧张,生怕出半点意外,毁了胖爷的前程。
“王大哥,”曹大腚凑到王富贵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借一步说话。”
王富贵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慌张,不像是没事找事,便跟着他走到僻静处,沉声道:“有屁快放,没看见我忙着呢?今天要是出了半点差错,胖爷怪罪下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曹大腚咽了口唾沫,再次确认四周没人,才把嘴凑到王富贵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王大哥,对面那栋空洋楼,三楼,有问题。”
王富贵脸色一变:“什么问题?别在这危言耸听,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敢造谣,我先扒了你的皮。”
“我不敢造谣,我以脑袋担保!”曹大腚急了,眼神里满是认真,“我刚才抽烟,看见三楼窗户里有反光,特别亮,不是望远镜就是狙击枪的瞄准镜!里面肯定有人,说不定是要刺杀林哥和川崎太君的杀手!”
王富贵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比曹大腚,他跟着林山河见过大风大浪,深知在这伪满地界,抵抗组织的人从来没停止过行动。今天授勋会场这么多日伪头目,绝对是刺杀的绝佳时机。曹大腚虽然贪生怕死,可在这种事上,绝不敢撒谎。
一瞬间,王富贵后背的冷汗也浸湿了内衣。
要是胖爷真的在授勋时出了意外,他就算死一万次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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