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已经让人去堵了所有路口,他肯定插翅难飞。”
川崎太郎喘着粗气,盯着林山河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林山河的表情太自然了,谄媚、担忧、从容,每一丝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活脱脱一个一心为皇军效力、却偶尔失手的汉奸模样。
川崎太郎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最好如此。要是让他跑了,我唯你是问!”
就在这时,又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书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特高课的保镖。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特高课课长神木一郎。
神木一郎走进书店,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向满脸怒容的川崎太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川崎学长,好久不见。”神木一郎的日语带着淡淡的关西腔,语气里的不屑显而易见,“我听说满铁调查部来抓抵抗分子,我还以为是多大的阵仗,结果扑了个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川崎太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最恨的就是神木一郎的嘲讽。两人向来不和,满铁调查部和特高课明争暗斗,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神木学弟!”川崎太郎咬牙切齿,“不过是让那抵抗分子跑了而已,用得着你在这里说风凉话吗?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很快就能把他抓回来!”
“追?”神木一郎嗤笑一声,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被林山河翻过的《官场现形记》,翻了两页,“新京的抵抗分子,个个都像泥鳅一样滑。川崎学长,你的人,怕是没这个本事。”
他转头看向林山河,眼神微微一变,语气缓和了一些:“林桑,你怎么在这里?”
林山河立刻走上前,敬了个礼,脸上的谄媚更甚:“神木课长,我也是接到消息,说这里有抵抗分子活动,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哦?”神木一郎挑了挑眉,“林桑倒是热心。不过,这新新书店的底细,你比谁都清楚吧?抵抗分子在新京经营这家书店这么多年,藏得够深啊。”
林山河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神木课长说笑了。我的人也不过是偶然发现这里有可疑分子接头,接到他的报告,我也是第一时间禀报给了川崎部长。没想到,还是让他跑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一脸惋惜:“抵抗分子轻易逃脱,卑职认为他们可能在某些地点部署了暗哨。
神木一郎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走到书店门口,看向外面的街巷,目光深邃。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保镖:“通知下去,封锁新京城区,挨家挨户搜查,重点排查脚夫、小贩、跑堂这些底层人员。凡是脸上有伤痕、衣着可疑的,一律抓回来审问!”
“是!”保镖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
川崎太郎看着神木一郎的安排,心里虽然不甘,但也知道特高课的势力比满铁调查部大,不敢反驳。只能冷哼一声,对着下属喊:“还愣着干什么?跟着神木课长的人一起搜!一定要把抵抗分子找出来!”
下属们不敢怠慢,立刻散开,继续搜查。
林山河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的目光扫过书店里的每一个角落,眼神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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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的窗户很高,铁栅栏锈迹斑斑,透进来的光线微弱得可怜。苏瑾靠在门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杂乱声响,心里乱成一团麻。
从路过的警察口中得知,新新书店的老板老周跑了。她不知道老周能不能顺利逃出去。她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摸了摸怀里藏着的那枚铜纽扣,她把纽扣攥得紧紧的,指尖的血渍染透了纽扣的边角。
她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她告诉自己。林山河只是为了应付满铁调查部的检查,防止自己拒绝加班才把她们锁在了档案室里。就。就是他的无心之举这才令自己错过了与老周的接头,避免了自己深陷被日伪特务抓住的风险。
外面的脚步声、喊叫声、偶尔传来,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的心猛地一紧。她听见了川崎太郎的怒吼,听见了神木一郎的冷言冷语,也听见了林山河那看似谄媚、实则冰冷的声音。
林山河……苏瑾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暖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却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缩了缩身子,靠在铁门上,闭上眼睛。她想起了新新书店里的日子,想起了和老周一起整理书籍、偷偷传递消息的时光,想起了津门的街头巷尾,想起了那些为了抗日而奔波的同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渐渐小了。苏瑾竖起耳朵,听见有人走到了档案室的门口,脚步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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