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黄昏。
书房内早早点上了灯盏，手边的清茶也换了新。
崔昀野眼凝精光，一字不错的审阅陵州总督府发上来的政务宗卷。
今年上半年的陵江官员政绩考核后，已经调整过一批官员职务。
到现在下半年再调整一番，便将官员述职稽核提交吏部。
从他去年初登总督职位按下不表的陵江官员体系，到今年已经大作改动。
能力一般，腐朽不化的调去边沿闲职，再将他自个儿培养的嫡系推到重要官职上来。
陵江地处富庶，几乎每年税收都占国朝总税收的大头。
可陵江也不是块温顺的肥肉，越是富庶，越是自私威喝，藏污纳垢。
自他入仕以来，国库就已经入不敷出了。
别看陵江每年赋税都交了大头，可这大头是和别处州郡比的。
别处交的少，陵江自是只多两三成。
因为陵江一直遵从太祖以来的祖制，田赋绑定，永不加税，重农抑商下，商税极低。
起初农耕确实繁茂，可后来陵江海外贸易迅速发展，巨利之下，依然只收不到一成的商税。
百姓富庶起来，家族便重视科举，入仕再回护家乡，官绅勾结。
上一任陵江总督是以贪污受贿之罪落马。
名为杀贪，实是皇帝和王首辅都深感财政危机，觉着上一任陵江总督无能，才决定打落换人。
这其中有他多少手笔，就不得而知了。
陵江团结抵触外人，而他这个常任京都，又能力出众的陵江人，便成了最合适的新任总督。
今年春季收粮税，陵江比去年折合税银多收近两成，可谓政绩显着，暂压的兵部尚书官衔也一并兼任了。
他估摸着，应该不到三年，他就能彻底掌控整个陵江的军政大权。
烛火燃跳，窗外天色更加昏沉，直至夜幕降临。
书房外忽然响起几声窃窃私语。
外头有个人不知书房内，能将外面的声音听得清楚。
只以为自个儿很隐秘。
沈瑜裹着一件白色披风，身姿畏缩，神色却坦然的进书房院子。
本是食指比在唇上，想让看守的小厮不要出声，她想偷摸着突然进去，给里面人一个惊喜。
结果那些小厮就像是榆木脑袋一样，看不懂暗示，仍是高声询问是否先通报大爷，表小姐求见。
沈瑜黑了脸，若不是衣着不方便，施展不开，她真想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她都来多少回了，还通报他个大头鬼。
她狠狠的瞪了小厮一眼，然后翻着白眼往书房走去。
推开门后，她抿唇低着头，偷笑着关上门。
然后小跑的来到书案前。
自外头那声音响起，崔昀野便从公务中抽身。
白玉狼毫已经搁在砚台上，端着手边清茶浅抿。
对面人扭捏的模样，他未曾去看。
沈瑜娇娇地说：“表哥，我来了！”
崔昀野语气平常：“嗯，来这儿找表哥做什么？”
沈瑜：“没什么事情啊，我只是有些无聊，所以想来找表哥玩。”
“哦。”崔昀野淡淡道：“那便在旁坐着等会儿吧，表哥喝盏茶便陪你出去玩。”
沈瑜哼的一声，又不高兴了：“表哥都不抬头看我！”
崔昀野：“有什么特别的？”
他轻掀眼皮，眼眸微红疲倦，眼神却温和宠溺。
他看到对面人裹着白色披风，露出的小脸精灵古怪。
“大热天的，你裹着披风做什么？”
沈瑜羞羞的笑：“那当然是里面穿了很漂亮的衣裳，先用披风遮住，欲扬先抑嘛！”
崔昀野呵笑：“可是齐了，你穿了什么漂亮的衣裳，要这般故弄玄虚？”
沈瑜歪头看着他笑：“表哥你猜猜看啊！猜对的话，有奖励的！”
崔昀野垂眸抿了口茶，又沉默片刻后，说道：“可是…可是只穿了小衣？”
沈瑜还是笑：“猜的不对哦，表哥再猜。”
崔昀野低头轻咳一声，眼底有些讪意，自个儿真的被这人带偏了，竟把这人想的那般不知羞。
“表哥猜…是一件绿色的裙子。”
“你平日里就喜欢绿色，今日是得了件新衣裳，才过来显眼的？”
沈瑜摇头，得意道：“表哥怎么那么笨？竟然都猜不到我穿的是什么！”
崔昀野无甚所谓的嗤笑：“表哥再怎么聪明，也猜不到你这刁钻的人儿穿什么衣裳。”
“为什么？表哥不是应该很了解我吗？”
崔昀野：“你奢靡骄纵，每日漂亮衣裳都不重样，表哥哪能猜到具体是什么样的衣裳？”
沈瑜啧啧两声，语气遗憾又嫌弃：“没想到表哥还有这么笨的时候，算了，我给表哥一点提示吧。”
崔昀野盯着她起伏的胸前：“不能直接敞开说么？”
沈瑜把披风攥得紧紧的，神色认真地摇头：“那不行的，表哥必须得猜出来，才能看。”
崔昀野放下茶盏，一手撑着脸，眼含笑意的望着她：“那就有请表妹指点了。”
沈瑜微笑：“我跟表哥讲一个故事吧。”
“嗯。”
沈瑜兴奋的娓娓道来：“从前有一个国君，他很喜欢穿新衣裳。”
“每隔一个时辰都要换一次新衣裳，还时常到宫外，让百姓观看自己的衣裳。”
“他每天都要换很多新衣裳，宫里的衣匠都忙不过来，还要请民间的制衣人进宫献上衣裳。”
“于是有一天，有两个制衣人，抬着一架织布机进了皇宫。”
“说他们能做出这世界上最漂亮的衣裳。”
崔昀野：“这两个工匠做的衣裳，就是你穿着的么？”
沈瑜啧的一声，娇嗔道：“我还没说完呢，表哥不许打断我！”
崔昀野像是拗不过她，语气无奈：“好…好，你继续说。”
“那两个人忙活了一天一夜，可围观的所有王公大臣没看到他们做出东西来。”
“于是便问他们，结果那两个人说，他们做的衣裳，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 愚蠢的人是看不见的。”
“于是，所有人都说他们做的衣裳好看。”
“而到三天后，那两人手里空无一物，却告诉国君，新衣服已经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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