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痛心的叹了口气：“你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本不用我这个父亲来教导什么。”
“只是你到底还太年轻，年少成名之人，若不能坚守本心，则是毁身毁家的祸事！还不如一生平庸来的好。”
“咱们崔家在陵州扎根这么多年，既是你的倚仗，也是你要谨慎守护的家底。”
“切不可再因着那红颜白骨，误了前途！”
崔昀野神色凝重的听着，最后俯首叩头：“儿子先前犯下大错，必当引以为戒，绝不再犯，还请父母相信儿子。”
大太太手帕按了按眼角，泣声道：“罢了，你也这么大了，该明白的道理也都明白，再多说也是浪费口舌。”
“你祖母担心你，现如今卧床不起，每日都念叨你。”
“也不求你在外拼搏，拜相封侯，只求你平安归来。”
“你祖母又在念叨了，你上前去尽孝吧。”
崔昀野起身，又见过四位叔婶，便和众人往祖母卧房走去。
老太太房里的两个大丫鬟，紫苏和紫菱在床前侍奉着。
见大爷进来了，先将老太太搀扶着靠坐在床头。
老太太早已泪流满面，却忍着不偏头看去。
直到崔昀野在她榻前跪下，身藏七尺，却对她俯首躬身。
“不孝孙儿来给老太太请安了，还请老太太莫要为不孝孙伤心。”
老太太泪眼看去，少时清瘦明朗的孙儿，十几年过去，已变得成熟稳重，眉眼藏威。
不由又伤心，拿过丫鬟给自己擦泪的手帕，按在唇上。
好半晌，她声音虚弱的道：“你好歹在我跟前长大，怎么就这么狠心？”
“十数年不归家就罢，还这么不保重自个儿。可是将我这老婆子忘了，只顾自个儿轻狂快活？”
崔昀野语气沉重：“是孙儿的错，孙儿往后痛定思痛，绝不再拿自个儿和全家涉险。”
老太太有岂是真的怨怪他，任是先前多凶险，她的孙儿也平安回来了，想来京城事已平息。
“我不舍得打你骂你，只怕你在外搓磨了心性。”
“罢了，既然回来了，便好好在家养着。像你小时候那样，也让我多看几眼。”
崔昀野眉心蹙了蹙，当下只能贴心应下。
晚上的团圆饭，丫鬟婆子进出忙碌着，崔家主子分坐三席。
崔昀野坐在老太太身旁，帮着布菜。
老太太看着欣慰，也越发心疼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子。
再又一块儿鱼肉夹到碗中，她看向另一侧站着侍奉的紫菱。
紫菱接受到老太太的眼神，神情难掩激动，手指都搅动在一起。
饭毕，老太太嫌屋里人多，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崔昀野在屋里多说会儿话。
待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主子。
老太太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的道：“昀野，这些年你府里一直未有贴身伺候的人。”
“老家送上去的人，你又不要，我还当你是学庙里的和尚，一心清修。”
“可前一阵闹出的那事，我才知你并非清心寡欲，只是非要找那腌臜的。”
崔昀野面上显出一抹讪意，淡笑道：“事情都过去了，孙儿绝不再犯。”
老太太皱眉：“你别嫌我老婆子罗嗦，若你找的那女子，是别的官宦勋爵人家，我也能体谅你。”
“可你找的那是什么人？那是你姑母手底下的庶女！”
“那庶女又是何来历？是你姑父在外瞎搞出来的外室所生。”
“这般低贱的女子，怎就入了你的眼？还越过你姑母去，你可知你做出这种事情，有多伤你姑母的心？”
“前不久你姑母还来信，说你那嫡亲表妹不见了，恐遭了难。”
“你姑母可是我亲亲的儿，她的女儿也是我的骨肉，可都是因着你昏了头，才有这一场祸事！”
崔昀野面色沉重，没有回话。
老太太时刻盯着他，自是察觉他态度不对。
“你觉着我老婆子说的有什么不对？连你也要作践我这老婆子？”
崔昀野又沉默了片刻，声音辨不出喜怒：“祖母可知道，那庶女故意勾引我，是为着什么？”
老太太微怒：“当然是她秉性轻浮放荡，想要高攀你去！”
崔昀野摇头：“祖母，京城不比咱们陵州外地，宁远侯府时世代列侯之家，就是咱们一口一个庶女，可在京城，她就是宁远侯的女儿，是侯府小姐！”
“这样高贵的身份，配孙儿绰绰有余。”
老太太神情一愣，很快眉眼便染上恼恨：“你连这种话也说的出口？”
“她算什么侯府小姐，她是那娼妓外室所生，六年前就在他们沈家族谱除名了，满身脏污，哪里配得上你？”
“可是我们陵州崔家的长子长孙，祖上多少荣光，才养出你这般英明伟岸的男儿，是她一娼妓生的配得上的么？”
崔昀野：“不说配不配得上，就说她已经攀上了孙儿，为何还要突然反咬孙儿一口，想置孙儿于死地？”
老太太神情恍惚：“自然是…是因为…”
崔昀野：“老太太有何不知？六年前，姑母和嫡亲表妹诬陷那庶女下毒害母，导致她在诏狱度过了女子最美好的年华。”
“心里已然扭曲，出来后才不顾自身清白，已身入局的谋害孙儿。”
“究其原因，是姑母和表妹的错，儿子当年也是被蒙蔽了，才助纣为虐！”
老太太眼神不敢置信，猛然扔开他的手：“你！你！真是个混账！”
她站起身，神情愈发激动。
在旁伺候的紫书紫菱皆被这场面惊到，心惊胆颤的上前搀扶。
老太太手臂颤抖的指着崔昀野：“你竟然如此忤逆？你姑母是你什么人？那庶女又是什么人？”
“你竟帮着外人，污蔑你的姑母，污蔑我的女儿？”
崔昀野沉默几瞬，而后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放缓：“对不起，是孙儿鬼迷心窍了，还请祖母莫要气伤了身子。”
老太太痛心疾首，岂不知他心里所想，是认定了她女儿做了错事。
现在示弱截住话头，也只是敷衍她这老婆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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