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知道自己到达东海后会面临抉择,一次比一次艰难的抉择。
他很清楚,这种抉择会给自己带来多少伤害,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少伤害。
但,路是自己选的,也是小伙伴们选的。
谋士、武将们,面色复杂的离开了,交代任务。
曹未羊也走了,不过去而复返。
帐中,也只有唐云、阿虎以及老曹三人。
“梁锦的法子,管用,比老夫的法子管用。”
曹未羊一开口,令阿虎满面狐疑之色。
“可百姓有何用呢,百姓,无法为你打胜仗,无法听你号令攻伐瀛岛,军伍才会助你打胜仗,助你攻伐瀛岛,军伍,大虞朝的军伍,才是立的立身之本。”
曹未羊长叹一声,坐在了唐云的对面:“刚刚老夫看出了你的犹豫,你心底的不忍,做出这般决定,唐云,你定是痛苦万分吧。”
“那么你呢。”唐云面无表情的反问道:“你明知对我们来说,在目前阶段,军伍比百姓重要,你明知梁锦的法子比你的法子管用,为什么不支持他。”
曹未羊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刚刚老夫难免在想,你若听从老夫,老夫便成了百姓的罪人,你若听从梁锦,他便成了军中罪人,无论是老夫还是梁锦,都无十成把握,你所言的双管齐下,倒是提高了把握,可不止如此,你的双管齐下,不仅仅只是为了速破岚城,对吗。”
唐云没吭声, 只是淡淡的望着曹未羊。
曹未羊,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或是说,他心中本就有答案。
老曹眼底满是不忍之色,缓缓站起身,郑重其事行了一礼,倒退着离开了。
阿虎的眼眶红了:“少爷。”
唐云满面坚毅之色:“告知周闯业,做佯攻之势迷惑岚城守军,告知袁无恙,速速联络舟师派遣战船前来接应。”
阿虎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快步走出了帅帐下达军令。
此时,帅帐之中只剩下了唐云一人。
诺大的帅帐之中,突显空旷,唐云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舆图之上。
正如他所说,无论是曹未羊或是梁锦,二人的计划都无法确保万无一失,哪怕成功,也会牺牲许多人的性命。
既然左右都要牺牲,不管如何抉择都会失去很多人,那么不如两个方法都采纳,至少,可以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岚城。
当然,也如曹未羊心中的答案,唐云,不希望二人成为罪人。
“我唐云,或许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统帅了吧,虽然,我并不喜欢我现在的吊样子。”
唐云呢喃一声,自嘲一笑,笑容中,满是苦涩。
是的,唐云的确有了统帅的样子,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这就是唐云的选择,他将人带来,他便有责任,抉择过后所附带的损害,所需承受的代价,都由他一力承当。
齐王殿下军令已下,平乱大军迅速的动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朱尧祖的作战计划送到了帅帐。
一刻钟后,众多武将依次前往帅帐领命。
朱尧祖经过慎重考虑,向唐云建议最合适的人选,也就是绕到安炅县登陆突袭的统兵将领。
既不是牛犇,也不是袁无恙,而是吕舂。
唐云问朱尧祖,为什么选择吕舂?
朱尧祖很诚实,夜袭,要想尽量不被发现,兵不在多,在精。
人数越多,提前被发现的概率越大,越是提前被发现,越容易被合围。
有利有弊,人数少了,被提前发现的概率是降低了,可一旦被发现,也正因为人少,战损也会提高。
因此整体来看,这是一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很诚实的朱尧祖,给出的理由也很直白,这种偷袭不需要统兵将领有着多么丰富的经验或是随机应变的能力,只要足够悍勇就行,通俗点来说,就是谁去都一样。
按阿祖的想法就是,牛犇也好,袁无恙也罢,包括一些其他小伙伴,他和这些人的感情特别好,亲如兄弟,相比而言,吕舂是后期加入的,不是不熟也不是不亲,只是没别人那么熟,那么亲,所以,选他,吕舂战死的话,阿祖他也不会特别特别的悲伤。
值得一提的是,阿祖说出原因的时候,吕舂就在旁边站着呢,还傻了吧唧的直点头,连说是是是。
能看出来,吕舂是真的不怕死,对他来说,战死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能够报答唐云对他天大的恩情就好。
运气差了,他以性命报恩,士为知己者死。
运气好了,活下来,无论成败,以后他都可以挺着胸脯告诉天下人,他吕舂也是为大虞朝殿下真正卖过命的人,是齐王府的一份子!
偷袭的统兵将领定下了,即刻动身,吕舂独领一军,皆是精锐,共计六千人,标准配备为手弩、长刀,以及少量火药箭。
负责佯攻的是周闯业与乙熊,二人一个要做出尝试性进攻的模样,一个要在接下来一夜一日内,做戏,给敌军造成一种随时都要不计代价强攻的假象。
至于上山的差事,自然是由曹未羊带着冷秋等武门弟子负责。
入夜后,吕舂带着人离开了,轻装快马,绕山而走,前往海岸线找舟师接头。
离开池城之前,唐云就和舟师那边进行过沟通与协商,尽量保持通讯不要断了联系,随时相互支援、配合。
吕舂等人到了后,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时辰内舟师就会得知情况,之后再等候两个时辰左右就可以上船了,控制航行速度,到第二天入夜时,靠近安炅县海域。
因为中间隔着岚城,没办法即时通讯,所以约定的时间为子时过半。
时间到,吕舂带着精锐抢滩登陆杀进安炅县,直逼岚城后方,同一时间,曹未羊带着人炸毁山巅推下巨石,一切顺利的话,之前佯攻的周闯业与乙熊,这一次才是真的强攻岚城关墙。
随着吕舂离开后,曹未羊也带着人上山了。
帅帐中的唐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过着计划,想着所有细节,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足足数十遍,上百遍,看似平静的面容,极力隐藏的却是从未有过的压力。
出道这么久,唐云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情,干过类似这种明知道会让很多百姓受到波及,令很多军伍战死,却还是冷酷执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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