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回廊”的深处，寂静得如同宇宙的墓穴。
“远航者号”静静地悬浮在一片扭曲的星云之中，舰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与“法则之影”和空间乱流激烈交锋后留下的伤痕。能量护盾早已熄灭，全靠舰体自身坚韧的合金外壳勉强维持着形态。
舰桥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霍震岳和暴熊王靠着墙，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作战服焦黑破损，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刚才那一战，他们两人都拼尽了全力，几乎徘徊在生死边缘。
贞德坐在医疗舱旁，脸色凝重地为两人处理着伤口。她的圣光能修复肉体，却无法抚平他们灵魂深处留下的恐惧印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舷窗前的那个身影。
林夜。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吞噬了一切光线的虚无，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那股吞噬一切的混沌本源，如同沉寂的火山，收敛了喷发的锋芒，却在内部积蓄着更加磅礴的力量。
他赢了，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吞噬了“法则之影”的概念核心，不仅保全了飞船，更让自己的力量完成了又一次可怕的跃迁。
“老大他……没事吧？”霍震岳压低声音问道，他从未见过林夜这个样子。
“比没事更糟。”苏芸的回答带着一丝颤抖，她面前的分析仪上，林夜的生命体征平稳得可怕，但精神波动图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停滞的直线，“他的精神稳定性降到了一个临界点。刚才那一击，他不是在战斗，是在燃烧自己的神魂去吞噬一个‘概念’。他赢了，但也差点被那个概念的同化反噬，将自己的存在也变成一个‘悖论’。”
贞德停下了手中的治疗，走到林夜身后，声音轻柔却充满了担忧：“林夜，回来吧。我们已经安全了。”
林夜没有回应。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吞噬“法则之影”核心时的感觉。那不是能量的吸收，而是一场灵魂层面的角力。他吞噬了对方的逻辑，对方的定义，对方的“存在意义”。在这个过程中，他清晰地“听”到了无数个声音——那些被“湮灭回廊”吞噬的文明、飞船、乃至个人的最后悲鸣。
他们的愤怒、恐惧、不甘、绝望……如同亿万根尖针，刺入他的意识。他吞噬了敌人的力量，也连带吞噬了他们临死前残留的所有情感印记。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力量增长更加恐怖的收获。他变得更强大，也更……孤独。
“他正在变成一个纯粹的‘吞噬者’。”苏芸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恐惧，“一个只懂得吞噬，却不懂得如何消化和共存的怪物。”
“闭嘴，苏芸！”暴熊王低吼一声，他最清楚林夜为了救他们付出了什么，“老大是为了我们！”
“我知道。”苏芸的眼眶红了，“但我也知道，力量一旦越过某个界限，就再也无法回头。我们……可能正在创造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怪物。”
就在这时，林夜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深邃混沌，而是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我们还有多远？”他开口，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答案。他们已经迷失在了这片法则的坟场中。
“根据星图的粗略推算，我们至少还需要穿越三个‘法则乱流区’，才能抵达文明断层带的边缘。”苏芸硬着头皮回答，“但……‘远航者号’的导航系统已经彻底失灵，我们只能依靠‘火种密钥’的指引。”
林夜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中央控制台前。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星图，而是将手掌按在控制台上。
【“起源星图”碎片 VII 连接中……侦测到前方高能反应……符合文明遗迹能量特征……】
冰冷的机械音在林夜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先知’的辅助，更像是他自己意志的延伸。
“坐标已锁定。”林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前方零点三光年，有一处被称作‘哀嚎坟场’的星域。那里，是上一个被‘观察者’收割的文明最后的残骸。”
“哀嚎坟场？”霍震岳皱起眉头，“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里残留着亿万生灵被抹除前的集体意念，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法则漩涡。”林夜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火种密钥’告诉我，第三枚密钥的碎片，就在那片漩涡的中心。”
“你疯了？！”暴熊王眼睛一瞪，“那地方连你都忌惮！”
“但我必须去。”林夜的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得令人心寒，“因为‘观察者’也知道我在那里。如果我们不去，它会来找我们。我们去，或许还能在它的注视下，找到一丝……第三条道路的线索。”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力量，为了对抗“观察者”，他愿意踏入任何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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