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秋看着厅里攒动的人头,大部分面孔都还带着妆,穿着各种服饰的部件,恍惚间还以为活动没结束。
“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吧?”她问。
“八九不离十。”张胜利掏出手机划拉着群名单,“咱学校的,附近几个大学社团的,还有今天来帮忙的散人,基本都进了。哦对,还有几个艺校的小姑娘,也按你说的放进来了。”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个人。
看着是个生面孔,瘦高个,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眼神四处打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这瘦高个一进来,就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听见:“嚯,这地方不错啊。我姐这学生,挺会办事儿。”
旁边一个正在夹菜的学生妹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疑惑。
瘦高个——陈斌,更来劲了,对着跟他来的那俩说:“看见没?这排场。我姐,陈丽君老师,知道吧?今天办活动那老板,就是我姐的学生!请咱们在这儿聚聚,小意思。”
那俩跟班附和着点头。周围几桌有人听见“陈丽君老师”和“老板学生”,好奇地望过来,但更多人只是忙着吃喝聊天,没搭理。
陈斌有点不满意这反应,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似的往餐台那边走。
路过一桌几个正在热烈讨论今天舞台剧的coser,他停住脚,插了句嘴:“你们今天那个表演啊,还行。就是服装道具,差点意思。下次有机会,我跟我姐说说,介绍点专业的资源给你们。”
几个coser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染着蓝毛的男生皱了皱眉:“您哪位?”
“我?”陈斌笑了,略带矜持,“陈丽君,我亲姐。今天这活动,幕后老板,那得叫我一声……咳,关系在这儿摆着呢。”他含糊了一下,没直接说“师叔”之类的词,但那意思已经摆足了。
蓝毛coser“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古怪,转头跟同伴交换了个眼神,没再接话,继续聊他们的了。
陈斌讨了个没趣,脸上有点挂不住,又晃悠到另一处。
这次他盯上了几个正在跟张胜利说话的老资历社团负责人。张胜利背对着他,正比划着交代明天收尾的事儿。
“张……张部长是吧?”陈斌凑过去,拍了拍张胜利厚实的肩膀。
张胜利一回头,看见一张堆着笑的脸。他挑了下眉:“又是你?”
“我姓陈,陈斌。”陈斌伸出手,“陈丽君老师的弟弟。今天辛苦你们了啊,把我姐学生这场活动办得这么热闹。我姐那人,就喜欢低调,这些事都不爱出面,亏得有你们忙前忙后。”
张胜利没握他手,只是上下扫了他两眼,胖脸上没什么表情:“哦。陈老师弟弟。有事?”
陈斌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搓了搓:“没啥事,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我这刚跟我姐通完电话,她还问起这边情况呢。我看大家吃得都挺高兴,这就好,这就好。你们这后勤安排得不错,值得表扬。” 他说着,还拍了拍张胜利的胳膊,一副上级嘉许下级的派头。
张胜利旁边一个社团的妹子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张胜利腮帮子鼓动了一下,像是咬了咬牙根。他盯着陈斌,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挺大,但眼睛里没啥温度:“表扬就不用了。我们干活,也不是为了谁表扬。倒是陈……陈先生是吧?您是自己买票进来的,还是谁邀请的?我这边名单上,好像没您这号人。”
陈斌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姐是陈丽君!这活动老板……”
“老板是老板,陈老师是陈老师。”张胜利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周围几桌忽然就安静了不少,不少人都竖着耳朵听,“我们秋姐发话请的,是在场馆里出了力、流了汗的兄弟姐妹。您……今天在哪儿帮忙了?是扛设备了,还是维持秩序了?我眼拙,没瞧见。”
陈斌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是家属!来观摩学习的!你怎么说话呢?”
“家属?”张胜利点点头,伸手从旁边餐台上拿过一个空盘子,又拿了个夹子,塞到陈斌手里,“那成。家属同志,既然是来学习的,就别光站着发表指示。那边餐台,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学习一下咱这自助餐怎么吃。别客气,啊。”
他说完,再不看陈斌,转回头对那几个憋着笑的负责人继续说:“刚才说到哪儿了?对,明天早上九点,货车到侧门……”
陈斌拿着盘子和夹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周围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好奇的,嘲弄的,看热闹的,像针一样扎人。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到底没敢再跟块头比他大两圈、明显憋着火的张胜利硬顶,咬着牙,把盘子往旁边空桌上一撂,发出“哐当”一声响。
“什么素质!”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想往人群里钻,找个地方挽回点面子。
一扭头,正好看见夏知秋从门口那边走过来,边走边低头看着手机。
陈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挤开几个人,快步走到夏知秋面前,声音拔高了些:“夏同学!夏同学你来得正好!”
夏知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色不豫的陌生男人,眼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夏同学,我是陈丽君的弟弟,陈斌。”陈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分量些,“你们这位张……张什么同志,态度很有问题啊!我来关心一下活动后续,他居然问我是不是来蹭饭的?这像话吗?我姐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对待长辈、对待家属的?”
他的声音不小,附近几乎整个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夏知秋没吭声,把筷子放下了。
她先侧过头,往饮料柜那边瞟了一眼。
张胜利正弯腰补货,这会儿直起身,手撑着冰柜门,往这边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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