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店员拿着一个印着【伟丽鲜果】logo的空杯子走过来，小声问：“店长，这……扔哪？”
理查德看着那个刺眼的logo，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专业笑容：“扔……回收桶。”
他转头看向窗外，对面店铺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再看看自己店里，虽然客人也不少，但那种被当成“拍照背景板”和“歇脚等位区”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有点抓狂，但又毫无办法。生意没变差，甚至因为人流多了，可能还好了点。
可这种被“寄生”、被当成衬托的感觉，实在让他心里堵得慌。大概就像精心打扮的公主发现自己是别人的丫鬟背景板。
李伟推开那家开在奢侈品店旁边的Ray-Ban专卖店玻璃门时，店里灯光亮得晃眼。
他走到柜台前，指了指玻璃下面：“麻烦，这款Aviator，还有旁边那个Wayfarer，都拿给我看看。”
柜姐看了他一眼，学生打扮，但眼神很定。她没多问，利索地取出两款墨镜。
李伟拿起那副经典的飞行员款，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
脑子里想的却是陈丽君那张总是绷着点严肃、其实眉眼很耐看的脸，还有她平时背的那个线条硬挺的托特包。这墨镜跟她那包，挺搭。
他又看了看徒步旅行者款，更复古一点。纠结了三秒。
“就这个，飞行员款。”他把Aviator递回去，“包装一下，送人。”
晚上快十点，李伟拎着那个小小的奢侈品袋子，站在陈丽君公寓门口。敲门前，他看了眼手机，正好是之前说好的“还款日”。
门开了条缝，陈丽君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看到他显然愣了一下：“李伟？你怎么……来了？”
“陈老师，还款这事，得有点仪式感。”李伟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顺便，给您带了个小东西。”
陈丽君眉头微微蹙起，还是拉开了门：“进来吧，鞋柜那边有……”她话顿住了。
李伟已经自然地弯腰打开鞋柜。最外面，摆着一双明显是新的、深灰色的男式棉拖鞋。
他拿出来，边换边抬头冲陈丽君乐：“陈老师，这拖鞋……品味不错啊。”他换上鞋，站直了，看着她。
陈丽君耳朵尖有点泛红，但脸上还绷着：“超市买一送一，随手拿的。你别多想。”
“哦——买一送一。”李伟拉长了声音，跟着她走进客厅，很自然地把那个Ray-Ban的袋子放在茶几上，“那正好，我这也不是来要钱的。”
“什么意思？”陈丽君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到袋子上。
“店里生意还行，那点钱不急。”李伟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个是小礼物。”
陈丽君没动，看着那logo：“李伟，你别胡闹。这牌子不便宜，我不能收。”
“看看呗，又不咬人。”李伟自己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我觉得特别配你。你平时背那个包，走路带风，再戴上这个，啧。”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看着她，眼里带着戏谑：“主要是，陈老师您长得太有‘危机感’了，得有个东西挡一挡。要不然，我这学生天天光顾着担心有没有别人来烦您，都没心思搞事业了。”
“你……胡说什么呢！”陈丽君脸腾一下红了，比刚才更明显。她瞪他，但那眼神里慌的成分比怒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但爪子还没亮出来。
“看看，试试。”李伟下巴朝袋子扬了扬，语气笃定，好像料定她会试。
陈丽君手指蜷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过了袋子。
打开盒子，拿出那副线条利落的飞行员墨镜。她走到客厅穿衣镜前，犹豫了一下，戴了上去。
镜子里的人，严肃的气质被墨镜压下去几分，添了点说不出的飒和距离感。确实……很搭她。
李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镜子里能看到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我就说合适吧。”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不高，落在安静的夜里有点挠人。
陈丽君赶紧把墨镜摘下来，放回盒子，动作有点急。“太贵了，我真的不能……”
“戴着好看就行。”
李伟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立刻拧开。他转过头，看着还捏着眼镜盒、站在玄关灯光下的陈丽君。
光线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但她的背挺得笔直，像棵不肯轻易弯折的竹子。
“陈老师，”李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少了点戏谑，“墨镜是谢礼，也是……贿赂。”
陈丽君睫毛颤了一下，抬眼看他：“贿赂？”
“嗯。”李伟松开把手，转过身正对着她，“想请您帮个忙。您恩师，刘院长，他夫人是不是在省电视台人脉挺广的？尤其是搞新媒体、技术那块儿？”
陈丽君警惕起来：“你想干嘛？李伟，我警告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刘院长和我师母都是很正经的人。”
“我想动的就是正经心思。”李伟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距离，目光坦荡地看着她，“我最近在琢磨一个新项目，不是水果店，是……短视频。”
“短视频？”陈丽君眉头没松，“又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社交？跟陌陌、探探似的？”她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李伟乐了：“陈老师，您这联想力。您这防范意识都快赶上反诈APP了。 不是那路子的。”他摇摇头。
“是正经的，让人拍点十几秒、一分钟的生活片段，好看的、好玩的、有意思的，分享出来。就像……给每个人一个随时能播的微型电视台。我觉得这玩意儿以后能成大风口，比现在这些图文博客有搞头。”
他语速不快，但眼睛里有点光，那是谈到真正在意的事情时才会有的神色。
“但这东西要搞起来，光有钱不行，得有人，顶级的算法工程师、懂产品又懂内容的运营。我个开水果店的，上哪儿挖这种人去？”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所以，想请您帮着在刘院长和夫人那儿，稍微……铺垫铺垫。不用他们干嘛，就哪天吃饭提一嘴，说有我这个么个学生，想法可能有点意思，缺人。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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