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哪顾得细品不敬的心思,满脑子只转着一个念头:“走!快走!这大和尚便是尊活阎王,多待一刻都要掉层皮!”
他暗自咬牙:这秃驴当真难缠!轻功竟恁地了得,自己沿途刻意抹去痕迹,又绕了三道弯路,偏他能循着些微气息硬生生追上来;心思更是细如发丝,自己藏在雪堆里屏息凝神,连雪落的声响都压过了,竟还是被他瞧出了破绽;最可气的是这般奸诈,明明没走远,偏装出失望离去的模样,借着轻功兜了个圈子,倒叫自己白白欢喜一场,险些误了脱身的时机!
再瞧不敬身上,隆冬腊月里只着一件灰布单僧袍,雪花落在他光头与袍角上,竟似沾不住半分,簌簌地往下滑,片雪不融,这份内功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
“大师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人口中连连应着,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眼角却不住地瞟向两侧的树林,脚下步子更是悄悄挪着,脚尖虚点,每一步都藏着退路,只待稍有机会,便要施展轻功逃之夭夭。
不敬早将他那点小心思瞧得通透,只是没有点破,神色依旧平和,缓缓开口道:“施主昨夜,身在何处?”
那人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砸中,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这和尚竟是为了昨夜那桩事来的!
他额头顿时冒出汗来,虽在寒冬,那汗却黏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凉得刺骨。昨夜那场景,至今想来仍叫他心头发怵,那满地的鲜血残肢端的是一幅人间地狱的绘卷,别看他杀了不少人,也还是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的血。他不过是路过撞见,当场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杀人的勾当,可与他半分相干?
可此刻被不敬那双眼眸牢牢锁住,只觉那目光如两道无形的枷锁,将自己浑身上下捆得动弹不得。他心知肚明,这和尚看似慈和,出手定然雷霆万钧,自己稍有异动,怕不是立刻便要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打击,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再等!必须逃!”
那人蒙在破布下的头颅,像是被惊雷惊着的野兽,猛地一拧,那转动的角度本就透着诡异,此刻竟愈发剧烈,颈骨处“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雪地里听得人牙酸。
不敬眉头拧得更紧,暗自思忖:“这人莫不是失心疯了?不答话也就罢了,这般来回晃脑袋,究竟是何用意?”
念头尚未转完,异变陡生!
只见那人的头颅猛地一旋,竟如陀螺般转了个整整一百八十度!后脑勺直直对着不敬。
“果然不是人!”
不敬心头一凛,难不成佛门典籍中所载的邪祟异物,此刻竟活生生摆在眼前?世间哪有活人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还能气息不绝的道理?
他不及细想,身子已如惊鸿般拔地而起,足尖在雪地上一点,整个人腾至半空丈许处。
几乎就在他纵身的刹那,那怪汉后脑勺“嗤啦”一声裂开道寸许宽的口子,黑黝黝的洞口里,一蓬牛毛般的黑针如暴雨般劲射而出!针上泛着幽蓝光泽,显是喂了剧毒。只是不敬起跃得快,早已到了黑针射程之上,那蓬毒针尽数落空,打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细碎的冰碴。
“呜——”
那人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不等不敬落地,竟直挺挺地扑了上来。他两条长短错落的胳膊胡乱挥舞,指尖指甲又黑又长,动作毫无章法可言,竟像是市井无赖斗殴时的“王八拳”,全凭一股蛮力蛮缠。
不敬悬在半空,目光愈发沉凝。
“此人明知我轻功、内功皆在他之上,仍敢悍然出手,必有所恃!这般故作笨拙,怕是诱敌之计。”
他不敢托大,脚尖在虚空虚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丹田内真气轰然运转,右拳缓缓提起,拳未出,已带起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正是“如是性”模拟名山气势的一拳!这一拳砸向身前三尺空处。
这一拳看似击空,实则暗合“料敌机先”的至理。果然,那怪汉看似杂乱的扑击里,藏着一道极快的暗劲,他左腕猛地一翻,竟弹出一只黝黑的拳头,直取不敬心口!
“嘭!”
两拳相交,一声闷响炸开。那怪汉的拳头触到不敬拳风,顿时如朽木般碎裂,漫天木屑纷飞,原来竟是一只精巧的木刻假手!假手碎裂后,他两条胳膊倒显得长短一致了。
不敬顿时明了。
“想来他昨夜遭逢大险,为求自保,生生断去一臂,以假手瞒人,竟是‘丢车保帅’的法子。”
那人一拳被破,非但不恼,喉间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像是阴谋得逞般兴奋,余下的那条真臂猛地一甩,又向不敬扑来,势头比先前更猛了三分。
不敬足尖一点地面,借势向后飘退。只是他身形魁梧,体重沉于常人,此刻又恰逢逆风,飘退的距离比预计短了半尺。这本是细微之差,寻常交手尽可弥补,可眼前这东西,偏生专寻这分毫之隙!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东西的后背竟如蚌壳般猛地弹开,里面赫然缩着一个矮小的身影,约莫三尺来高,看不清楚像,身上穿着黑衣,正是操纵这具“残躯”的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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