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于不敬原无半分干系,他大可拂袖便走,眼不见心不烦。只是半路撞见这场争斗,既不知前因,又未得结尾,心头反倒如猫爪挠心般痒痒难耐,非要瞧个水落石出不可。
他立在海河岸边,负手远眺,目光紧锁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快船。那船瞧着寻常,船身窄长,乌木打造,吃水甚浅,显是走水路的快手快船;船舷包着薄铜,虽不起眼,却密不透风,舱门紧闭,窗缝皆糊了厚纸,隐隐透着几分肃杀之气;船尾两个船家摇橹,皆是精悍汉子,腰杆挺直,手上劲道十足,摇橹起落间整齐划一,绝非寻常摆渡的舟子,显是那马师兄心腹。
不敬暗自沉吟,这船舱内挤着魏谅、断臂马师兄,再加两个俘虏,已是满满当当,定然无他立足之地。何况此刻天光白日,朗朗乾坤,若贸然跃上船顶潜伏,船身颠簸之下极易露形,舱中诸人皆是江湖好手,耳目灵敏,必能察觉,那时反倒自讨没趣。
正思忖间,快船已驶出数丈开外,船头破开碧波,溅起两行白浪,眼见便要汇入河面烟波之中,再难追赶。不敬眉头一皱,心下一横,暗道索性便任性一回,管他什么正邪之分,先瞧个究竟再说。
当即不再犹豫,双脚微微一错,周身气机陡然沉敛,身形一晃,已施展出上乘轻功,脚下点着岸边芦苇秆,身形如一缕轻烟般掠出,脚尖在水面蜻蜓点水般虚点,溅起朵朵细小花纹,竟凭着这踏波渡水的轻功,径直朝着快船追了下去。
他脚下借力,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离弦之箭,脚尖点着河面微波,踏波而行,衣袂翻飞间竟不溅起半分大水花,转瞬便拉近了与快船的距离。
那船尾两个摇橹汉子虽精悍,却只顾着埋头摇橹赶路,再加上海河上风浪拍船之声,竟半点没察觉身后有人追赶。不敬趁二人换气间隙,身形陡然一纵,如夜枭掠空,悄无声息落在船尾甲板阴影处,随即矮身缩肩,周身气息尽数敛去,竟如船尾一块不起眼的木桩。
这快船果然迅捷,船行如飞,两岸芦苇飞速倒退,舱内隐隐传来说话声,却被风浪声隔得模糊不清。不敬屏息凝神,只敢微微侧耳,半点不敢动弹,舱中魏谅、马师兄皆是白莲教高手,稍有不慎便会败露行藏。
不多时,舱内忽传魏谅怒喝之声,夹杂着柳寒川的怒骂,想来已是动了刑,要逼问行踪由来。不敬心头微动,正欲细听,快船忽猛地一震,船头陡然转向,原来是驶入了海河一条偏僻支流,两岸芦苇更深,四下荒无人烟,连飞鸟也少见几只。
船身颠簸间,不敬趁势又缩了缩身子,指尖悄然扣住船板缝隙,任凭船身摇晃,身形却稳如泰山。他暗道幸好天光大亮却芦苇遮日,再加他敛气藏形的功夫了得,舱中诸人纵是警觉,也未必能察觉船尾藏了个大活人。
舱内说话声渐渐清晰,先是马师兄沉厚的嗓音道:“那黄毛小儿手段阴毒,此番必是布下天罗地网,魏兄你这行踪,定是教中老鬼泄了底!”
跟着便听魏谅冷哼一声道:“我早料到他会斩草除根,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废物也能寻来……”
不敬听得心头一凛,正欲再听,忽觉船身一顿,竟是停了下来,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断臂的马师兄竟走了出来,似是要到船尾透气。
不敬心头陡然一凛,忙将身子再往船尾挡板后缩了缩,恨不能将偌大身躯缩进那方寸阴影里。奈何他天生魁梧,膀阔腰圆,这般缩身,终究是身形突兀,难掩踪迹。他心中暗忖,若当真被这马师兄察觉,少不得要当场做过一场,以他武功,舱中几人便是联手,他也有十足把握将其一网打尽,只是多生事端,终究不美。
万幸那马师兄并非出来巡查,只探了半截身子出舱,一手扶着船舷,另一手伸到船尾储物的木盒中摸索,似是要取些物事,身子始终未完全踏出舱门,浑没留意挡板后藏了个人,不多时便取了东西缩回身去,舱门吱呀一声合拢。不敬暗松一口气,只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当真是虚惊一场。
舱内的审问之声,这下反倒愈发清晰地传了出来,魏谅的声音冷厉如冰,句句带着威压,夹着柳寒川二人的痛哼与求饶。
这柳寒川与冯山本就不是什么铁骨嘴硬的角色,初时还强撑着不肯松口,可魏谅手段狠辣,专挑他们练《五脏法》的旧伤下手,指尖点戳间,二人只觉五脏如焚,痛得死去活来,先前教主许下的好处早抛到九霄云外。
不多时,便听得冯山哭嚎一声,率先松了口,跟着柳寒川也熬不住苦楚,二人竟如倒豆子一般,争先恐后将事情和盘托出,半点隐瞒也无。舱内的招供之声断断续续传出,字字句句都撞进不敬耳中,听得他眉头越皱越紧。
二人招供之言断断续续,拼凑起来,竟是桩大大的隐秘。
原来那白莲教新任教主,虽年纪尚轻,黄毛未褪,却是个胸有丘壑、野心勃勃之辈。上位之后手段雷霆,借着白莲教圣女的势力与秘法,短短时日便肃清教中旧部异己,将偌大一个白莲教牢牢掌控在手中,教中大小事务,尽听他一人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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