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慧方丈侧身引路,带着不敬往祖师堂行去,身后十余位执事僧人亦步亦趋,脚步轻缓却透着戒备,整支队伍的气氛陡然凝重了几分。不敬瞧在眼里,心中暗忖这灵隐寺果然将此地视作禁地,面上却依旧淡然,只缓步跟随,任由那缕莫名的感应牵引着心神。
行至祖师堂门前,觉慧方丈抬手推开两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周遭的静谧。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缕天光从高窗透入,落在殿中佛像与牌位之上,更添几分庄严肃穆。
祖师堂面阔三间,进深两重,正中须弥座上,供奉的并非寻常寺院的开山祖师,而是一尊身形略显疯癫、却气度超然的造像——正是禅宗第五十祖、道济禅师的法相。其地位赫然凌驾于两侧历代祖师之上,足见其在灵隐寺中的尊崇。
这尊道济禅师像以千年古樟木雕就,色泽沉厚,包浆温润。他身着百衲破僧衣,一手持破蒲扇,一手拎酒葫芦,芒鞋露趾,身形半躬,脸上似笑非笑、似嗔非嗔,既无佛陀的庄严宝相,也无高僧的肃穆端凝,却自有一股洒脱不羁、洞彻世情的神采,仿佛下一刻便会摇扇大笑,拂袖而去。
造像两侧,才是灵隐寺历代开山祖师与高僧大德的塑像与牌位,皆结跏趺坐,法相庄严,分列两厢,拱卫着中央的道济禅师,更显其“活佛”之尊。堂内壁上悬着历代高僧的画像,笔墨古拙,神采依旧,画像下方层层檀木牌位,刻着法号与生平,字迹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清晰可辨。
堂中陈设极简,唯有几张香案,正中一案专为道济禅师而设,香炉中香烟袅袅,常年不绝,案上供果清茶,洁净整齐,显是日日供奉,不敢有半分怠慢。两侧香案则供奉着诸位祖师,香火虽盛,却较中央稍逊。地面青石板被千年脚步磨得光滑如镜,映着天光与香火,更显清幽。
不敬缓步走到中央香案之前,目光落在道济禅师的造像上,心中那缕莫名的感应骤然清晰,却只是静静站着,并无参拜之意。
这位道济禅师本是天台宗出身,后却破宗而出,更将天台宗至宝,天台四祖,也是天台宗立派的创始人智顗大师亲书的《摩诃止观》手抄本撕得粉碎,最终悟得狂禅,位列禅宗五十祖。此事乃是天台、禅宗两派数百年最大嫌隙,纵然天下有大事发生,两派或能不计前嫌联手,可这桩公案一日无个说法,两派见了面依旧是话不投机,形同陌路。也正因如此,觉慧方丈见他这位天台宗的先天高手闯入灵隐寺,才会如临大敌,提防甚众。
堂中几位老僧深知这段前因后果,见不敬不拜,只神色平静地垂首侍立,并无表示。可那些一心苦修佛法、不问宗门旧事的僧人,见这位天台宗僧人站在本寺最尊崇的道济禅师像前,竟连一礼也不行,脸上都露出几分不满与愠色,只碍着方丈在前,不敢作声。
觉慧方丈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不敬的一举一动,心中如悬巨石。他见不敬只是静静伫立,既不参拜,也无异动,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猜不透他究竟是不屑一拜,还是另有所图。身后执事僧人也都屏气凝神,气氛一时凝重到了极点。
堂内一片寂静,唯有香烟袅袅,寺外钟声隐隐传来,与堂内静谧相映。不敬凝视禅师造像片刻,忽的开口,声音低沉平和,在空旷的祖师堂中回荡。
“道济禅师位列禅宗五十祖,地位尊崇,融天台、禅宗教义于一身,以疯癫之相行渡化之事,实乃佛门千古奇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僧众,淡淡续道:“只是禅师当年撕毁《摩诃止观》,破天台而入狂禅,却也成了两派百年嫌隙之由。小僧久闻禅师大名,今日得见,心中感慨万千。”
这话一出,堂中老僧皆微微颔首,觉慧方丈也松了口气,他们自然是听出不敬秋后算账的意思,更是对道济禅师多有敬仰。于是觉慧方丈连忙合十道:“罗汉所言极是。道济禅师乃是我灵隐寺镇寺之宝,亦是佛门传奇。只是他当年行事不拘常理,也令天台、禅宗之间生出些许隔阂,老衲每念及此,皆觉遗憾。”
不敬淡淡一笑道:“佛法本无门户之见,禅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正是‘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真谛。宗派之别,不过世人执念罢了。”
说罢,他双手合十,对着道济禅师像深深躬身一礼。这一拜,拜的是禅师的佛法修为,拜的是渡化众生之心,却非拜那禅宗五十祖的名位。觉慧方丈见状,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堂中那些不满的僧人,也都神色稍缓。
可就在不敬直起身的刹那,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道济禅师造像的须弥座上,眉头微蹙,似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不敬直起身,目光刚落在道济禅师造像的须弥座上,忽觉腰间褡裢之中,竟隐隐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异动。他乃先天宗师修为,灵觉早已超凡入圣,周身数丈之内,便是蝼蚁振翅、微尘飘落,也逃不过他的感知,此刻这褡裢内的气机异动,虽轻如游丝,却如惊雷般在他心头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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