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心头灵光突然一闪,如暗夜掣电,心境刹那间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这尊佛像,竟只是借了阿弥陀佛的皮囊形骸,实则与佛门宝相半点无干。难怪这所谓净土空茫一片,了无生机,所有的隐秘机关,竟都藏在这尊泥塑木雕之中!
他心中暗道:“这佛像定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天日的勾当,今日小僧便要掀了你的伪装!”
念及此处,他诵念《法华经》的声息非但没有半分迟缓,反倒愈发清亮沉厚,如钟鸣谷应,每一字每一句都蕴着天台正法的佛理。寻常人若闻此声,当即便能心无杂念、凝神静气,至于那尊端坐莲台的佛像,其究竟是何感受,不敬却全然不去理会,只将一身佛性凝于喉间,字字铿锵。
忽听得“咔”的一声轻响,细如蚊蚋振翅,微若针尖落地,却在这死寂得能听见心跳的东林寺中,显得格外刺耳惊心。不敬垂帘的双目微微一动,余光瞥见,那尊佛像的指尖之上,竟已崩开了一丝细如发丝的裂痕,若不凝神细看,绝难察觉。
裂痕虽微,却似是那佛像心中厌弃已臻极致,再也按捺不住的宣泄。紧接着,莲台猛地一震,这一次的震动,较先前又甚了数分,殿中尘埃簌簌落下。佛像垂落的衣纹,竟似活了一般微微扭曲,幅度虽小,却分明是一副“拂去”厌弃之物的模样,显是被这诵经之声扰得不耐已极。
殿墙外,混沌之气依旧翻涌不息,如沸如汤,此刻却似被这佛像周身散出的厌弃之气所引,竟也生出几分躁动不安,翻涌得愈发剧烈,隐隐有呼应佛像不耐之意,仿佛这天地间的混沌,都在为这尊伪佛张目。
殿内的不敬,却依旧盘膝端坐,双目垂帘,诵经之声不辍分毫,嘴角反倒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却又真切无比。
“厌弃便好,不耐便好,总好过先前那般死寂无波、无迹可寻,叫人无从下手。你心中越是厌弃,越是不耐,便越容易乱了方寸,越容易露出狐狸尾巴。这股厌弃之气,便是小僧苦苦寻觅的破局之机!”
念及此处,他诵念之声愈发高亢,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穿透殿宇穹顶,直透云霄,在混沌的天地间回荡不息。
“尔时世尊,从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靡不周遍……”
伴随着句句诵经声,那佛像指尖的裂痕,又深了一分,蔓延之势虽缓,却绝不停止。莲台的震动愈发明显,殿柱都似在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厌弃之气,如实质般从佛像周身弥漫开来,冷冽刺骨,缓缓拂过不敬周身,却被他周身萦绕的经文灵光挡在体外,如隔坚壁,半分也近不得他的心神,更扰不得他诵经之声半分。
不敬渐渐地收摄心神,将一身气血、满腔佛性,尽数凝于诵念的《法华经》之中。他双目垂帘,长睫轻覆,遮去了眸中所有神色,只剩一片澄澈空明,仿佛这死寂大殿、躁动混沌,乃至那尊厌弃不已的佛像,都已被他摒除心外,天地之间,唯有经文流转,唯有佛理昭彰。
他端坐如松,脊背挺得笔直,虽只是一身粗布僧衣,却自有一股天台正法的气度,不卑不亢,不慌不忙。诵经之声不再是刻意的高亢,反倒趋于沉浑绵长,如古寺晨钟,悠远不绝,每一个字都似从丹田而起,经喉间流转,落于殿中,便似有无形的力道,撞在佛像之上,撞在殿墙之间,余音袅袅,经久不散。那声音里,没有半分焦躁,没有半分试探,只有虔诚与坚定,似要以这字字佛音,剖开伪佛的皮囊,唤醒藏于其间的隐秘。
他已浑然忘却外界一切纷扰,不知殿墙外的混沌已翻涌至何种地步,那股迎合佛像的躁动之气,是否已弥漫到殿宇周遭;不知莲台的震动愈发剧烈,殿柱上是否已崩开细微的裂痕,尘埃是否如落雨般簌簌而下。他甚至未曾察觉,自己周身萦绕的经文灵光,愈发炽盛柔和,如一层无形的佛罩,将那股实质般的厌弃之气死死阻隔,那厌弃之气越是凛冽,他周身的灵光便越是澄澈,两两相抗,竟在殿中形成一股无形的气流,吹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却吹不散他半分专注。
指尖凝定,掌心微合,不敬的呼吸与诵经之声浑然一体,缓而沉,匀而稳,每一次吐纳,都似在吸纳天地间的清灵之气,转化为诵经的力道;每一次诵念,都似在践行天台正法的奥义,以佛心破虚妄,以经文扰妖邪。他的心神,已与《法华经》的字句融为一体,“世尊说法,广度众生”的慈悲,“破除迷障,直指本心”的凛然,皆从他的诵念之声中流露,不似刻意为之,反倒如与生俱来,浑然天成。
那尊佛像的厌弃,似已达至顶峰,指尖的裂痕不断蔓延,从指尖直向指节,细如发丝的裂痕渐渐变宽,隐隐能看见内里暗沉的底色,绝非佛门造像应有的莹润质感。莲台震动得愈发厉害,佛像垂落的衣纹扭曲得愈发明显,似有无数无形的力道在其体内冲撞,想要挣脱这泥塑的桎梏,想要将这扰人清净的诵经之声彻底撕碎。一股腥冷之气,从佛像的裂痕中缓缓渗出,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几分阴邪诡异,与不敬周身的清灵佛气相冲,生出细微的“滋滋”轻响,在诵经声中若有若无。
可不敬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端坐不动,诵经不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身前的青砖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却未曾抬手擦拭分毫;喉间因长久诵念而微微发干,声音却依旧沉厚清亮,没有半分沙哑,反倒愈发坚定,愈发有力量。
经文字句,如珠落玉盘,如泉涌山间,在死寂的大殿中流转,穿透那层阴邪的厌弃之气,穿透佛像的泥塑皮囊,直抵其核心隐秘之处。不敬似是与佛共鸣,双目虽未睁开,却似能“看见”无形的经文化作无数道金光,缠绕着佛像,冲刷着那内里的阴邪,每一次冲刷,佛像的震动便愈发剧烈,裂痕便愈发深长。
他浑然忘我,不知时光流逝,不知外界混沌是否已吞噬天地,不知那尊伪佛是否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唯有诵经之声,在殿中回荡,在天地间流转,带着佛理的凛然,带着僧人的坚定,硬生生在这阴邪虚妄之地,撑起一片清灵天地,与那股厌弃之气、阴邪之力,死死对峙,未有半分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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