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炮蓄力已毕,未等众人看清究竟,一声“嗡”鸣陡然响起。这声音不似惊雷那般震耳欲聋,却带着一股尖锐的震颤,顺着地面蔓延开来,连不敬隐身处的老槐树都微微发颤,枝叶轻响。紧接着,一团模糊的气团从炮口喷涌而出,气团周遭的空气被搅得扭曲如波纹,带着刺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射向天际;直到气团飞出数丈之遥,那“呜”的破空锐响才姗姗来迟,尖锐凌厉,划破了广场上的死寂,直刺耳膜。
那气团速度快如惊鸿,不偏不倚,直奔东林寺大门顶端最外侧的一片青瓦,堪堪擦着瓦檐掠过,未有半分停留,转瞬便消失在云端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阵中大多数军士与官员目瞪口呆,只觉眼前一花,再看那大门檐角时,那片青瓦竟已凭空消失,连半点碎屑、一缕烟尘都未曾留下,诡异得令人心惊。
唯有不敬修为深湛,眼力远超常人,才勉强捕捉到其中玄机。那气团擦过瓦面的刹那,那片质地坚硬的青瓦竟被瞬间分解,化作漫天细如牛毛的飞灰,随风四散的不见踪影,快得让人无从察觉。军阵中的人倒还镇定,他们或曾在演武场见过机关炮演练,或早有听闻其威力,这般示威之举虽有震撼,却也未曾失态,依旧阵列整齐,神色肃穆,唯有眼底掠过一丝对神兵利器的敬畏。
可站在杨砚身后的魏谅与马午二人,却已是面无人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都微微晃了晃,似是被这等恐怖威力惊得心神剧震。魏谅手中的长刀微微下垂,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握刀的力道都稳不住;马午的右臂僵硬地垂在身侧,那只手因为用力攥着阔背长刀,指节泛白如骨,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二人昔日在白莲教中,纵横江湖,也算有几分威名,可他们往日与朝廷打交道,最多不过是悬镜司的巡察使带着缇骑。彼此较量的,也皆是江湖手段,或是诡谲暗器,或是各家武学,或是阴毒伎俩。
即便如此,已经被朝廷剿灭过一次的白莲教还是被朝廷追得惶惶不可终日,东躲西藏,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半分忤逆朝廷的心思都不敢有,最多暗中干些私贩禁物、偷税漏税的苟且买卖,连正面抗衡官府的胆子都没有。
今日亲眼见了这机关炮的威势,二人才真正恍然大悟:朝廷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坐拥天下,镇抚四方豪杰,震慑各路教派,这般神兵利器的功劳,绝不可小觑。更何况,眼前这几尊机关炮,还只是九江府一地的常规军械,并非朝廷珍藏的顶尖杀器。二人早有耳闻,边防重镇之内,还藏有威力比此更胜数倍的机关炮,名号“镇岳”。传闻此炮一响,山岳可崩,巨石可碎,只需一炮轰下,怕是半座东林寺都能瞬间化为飞灰,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起初,二人只当这是朝廷故意夸大其词,不过是用来威慑他们这些江湖门派、教派余孽的虚言,心中还暗笑朝廷倚仗利器,欺压江湖草莽,未曾有半分当真。
可此刻,亲眼见了这未填炮弹、仅靠二人内力催动的小型机关炮,便能有如此毁天灭地般的威力,二人才知,朝廷先前的传闻,未必是吹牛,反倒可能是刻意收敛了锋芒。
魏谅缓缓侧头,与马午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盛满了惊惧、茫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说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苦笑。庆幸的是,他们走投无路、被逼无奈之下投靠了朝廷,如今身为内卫麾下,不必再面对这等能轻易取人性命、毁尽一切的利器,不必再承受被这等神兵轰杀的恐惧;可苦笑的是,这般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虽能苟全性命,却也丢尽了昔日白莲教堂主的颜面,这般自欺欺人的安稳,终究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不敬隐在老槐树后,将二人的神色变化、细微动作也是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喟叹。江湖人的悍勇,教派的嚣张,在朝廷的神兵利器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如蝼蚁撼树般可笑。他抬眼再望东林寺紧闭的大门,眸中凝重更甚。
连魏谅与马午这等白莲教旧人,都被机关炮吓得心神大乱,可寺内依旧死寂无声,未有半分动静,这反倒更显诡异。就是不知这东林寺内藏着什么东西让他们有信心与朝廷抗衡。
李圳见机关炮示威已毕,寺内依旧毫无动静,眉宇间的不耐更甚,厉声喝道:“再去喊话!限他们三炷香之内开门受降,若再冥顽不灵,本将军便下令炮轰寺院,管他什么佛门净地,尽数化为焦土!”
传令官轰然应诺,跨步向前,双手拢在嘴边,声音洪亮如钟,穿透广场的沉寂,直抵东林寺院内。
“寺内之人听着,大将军有令,三炷香内开门受降,否则炮轰寺院,玉石俱焚!”
这一次,喊话声落下未久,东林寺院内终是有了动静。先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院内传来,紧接着,那扇紧闭多日的朱红大门,便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带着几分诡异的拖沓。门内涌出一阵淡淡的烟尘。
烟尘渐散,一道身影率先从门内走出,身着一袭月白色僧袍,披着八宝袈裟,面容清癯,颌下长须垂胸,手中握着一串漆黑念珠,正是东林寺方丈光尘。他神色平静,双目微阖,看起来还是那副与世无争、慈悲为怀的模样。
紧随光尘方丈身后,百十个和尚鱼贯而出,个个身着灰色僧衣,手中或握禅杖、或提戒刀、或执铁棍,还有几人随手攥着打磨锋利的降魔杵,杂乱无章却又隐隐排成一阵,缓缓走到大门前,与朝廷大军遥遥相对。
这百十个和尚,论阵势,自然不及李圳麾下甲胄齐全、阵列森严的大军那般凌厉肃杀,少了几分千军万马的铁血之气,多了几分佛门弟子的木讷,可最诡异的,却是他们的眼神。一个个双目圆睁,眼睛亮得反常,那绝非佛门弟子该有的澄澈清明,反倒像是被人施了术一般,亮得发直、发僵,没有半分神采,却又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死死盯着前方的军阵,连眨眼都显得极为僵硬。
不敬暗道:“这些和尚,绝非寻常僧人,似是被人用了什么诡异法子,要么是下了迷药,要么是被施了邪术,又或者是那些真正的狂信者,否则眼神绝不会如此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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