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圳心头烦躁不已,暗自思忖对策、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阵前的沉闷与压抑。
“李将军莫恼,不如让小僧来试试,或许能保得他一时性命,不致让将军错失线索。”
话音未落,李圳麾下的亲兵们便如临大敌,齐刷刷拔出腰间长刀,刀光凛冽如霜,寒光闪烁,齐齐转向声音传来之处,神色戒备森严,周身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如临劲敌,生怕是什么白莲教的余孽趁机作祟、暗下杀手。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只见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卓然立在那里,身着一件灰布僧袍,袍上缀着几处补丁,针脚细密规整,显是刚缝上去不久,脚下踩着一双破旧的百纳鞋,鞋面上沾满了尘土,尽显狼狈。
他双目虽炯炯有神,透着几分灵动与锐利,似能洞穿人心,脸上却难掩浓重的疲惫之色,眉宇间还有一丝未散的倦意,不是不敬又是何人?
不知何时,他竟已从树后走出,悄无声息地立在了李圳面前,身形挺拔,虽衣着破旧,却难掩一身佛门正宗的气度。
杨砚定睛一瞧,当即认出了来人,不由得心头一喜,快步上前数步,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喜之色,失声道:“不敬大师!你竟安然无恙!先前你去打探,多日没了消息,我还以为……还好你平安脱身了,真是万幸!”
语气中满是欣喜与释然,连日来积压的担忧,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不敬微微抬手,对着杨砚摆了摆,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道:“杨缉事不必挂心,小僧福大命大,已然脱身,只是脱困之时耗费了不少气力,倒让诸位忧心了。”
李圳喉间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沉声道:“你这小和尚,倒真是祸害留千年。”
话里虽含讥讽,却无半分杀意,显然是对不敬能平安出现,存有几分庆幸。
不敬闻言,非但不恼,反倒咧嘴一笑,眉眼间添了几分狡黠,语气从容洒脱,朗声道:“将军对小僧,还真是快言快语,毫不掩饰。小僧能捡回一条性命,全凭运气,倒也辜负了将军的‘抬举’。”
李圳神色稍缓,不再与他闲扯,语气沉了几分,吩咐道:“活着便好,省得本将军还要费心寻你。”
说罢,他抬了抬手,对着麾下亲兵冷声道:“把家伙收起来,不得无礼。”
那些亲兵闻言,齐齐应了一声“是”,动作整齐划一,将腰间长刀尽数收回鞘中,寒光敛去,周身的杀气也渐渐消散,只是依旧神色戒备,目光时不时扫向不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亲兵们收妥武器,李圳的目光再度落回不敬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急切,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方才说,能治好光尘?莫要逞能,他这内伤诡异得很。”
不敬闻言,不慌不忙,缓缓弯下身去。此刻的光尘,虽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双眼却已恢复清明,神志全然正常,只是浑身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颇为艰难。不敬伸出右手,指尖轻搭在光尘腕间,凝神静气,细细为他号脉,指尖微微感知着其体内紊乱的气息与五行之力的残留。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抹笃定之色,对着李圳缓缓点头,语气从容不迫:“有的治。”
半日光阴倏忽而过,暮色四合,东林寺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将殿宇廊柱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青砖地面上,斑驳交错。先前围驻寺外的大军已然奉命撤走,只留下百十名精锐亲兵,环伺在殿宇四周,甲胄在灯火下泛着冷冽寒光,神色戒备,寸步不离地护卫着李圳的安危。
后殿禅房之内,不敬已将光尘的伤势稳住,此刻正守在榻边。光尘双目紧闭,面色虽依旧苍白,却已无先前那般枯槁濒死之态,呼吸亦渐趋平稳,只是周身气息依旧微弱,显是还需好生休养。
不敬则在榻旁的蒲团上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双手合十,口中低声诵念经文,语调低沉舒缓,经文之声袅袅,与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交织,添了几分禅房的静谧,也似在暗中滋养着光尘受损的内腑。
前殿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杨砚一身劲装,身后跟着十余名内卫好手,个个身形挺拔,目光锐利,皆是久经训练的精锐;江西巡抚身着官袍,面容恭谨,身后亦跟着两名师爷,手持纸笔,神色肃穆,另有几个衙役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众人皆围在李圳身旁,寸步不离,神色间或有焦虑,或有凝重,唯有李圳负手立于殿中,目光沉沉地望着殿外夜色,眉头微蹙,周身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威压。
这新建的东林寺规模宏大,殿宇连绵,禅房、配殿、斋堂一应俱全,可先前数千官军在杨砚的指挥下,早已将这寺中翻查得底朝天。
杨砚这内卫缉事本就是抄家办案的好手,心思缜密,手段利落,麾下军士亦个个细致入微,别说密室暗格、梁上瓦下,便是僧人们偷偷藏在佛像底座、禅床夹缝中的些许香油钱,都被一一搜出,清点在册。可众人费尽心机,翻遍了寺中每一寸角落,那众人苦苦寻觅的白莲净土,却硬是半点踪迹也未曾发现,连一丝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都无从寻觅。
搜寻无果,李圳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再耗下去亦是徒劳,只得下令让大军先撤,留下自己与一众亲信、精锐,暂留东林寺中,再作计较,务必找出白莲净土的线索。
魏谅此刻伤势已然好转许多,面色虽仍有几分苍白,却已能自如行动,气息也平稳了不少。他被马午搀扶着,也来到了前殿,听闻众人搜寻白莲净土无果,神色亦添了几分凝重。面对李圳等人投来的问询目光,魏谅与马午对视一眼,坦然开口。
“大将军,诸位,白莲净土的进出之法,向来只掌握在教主一脉手中,我等虽曾在白莲教中任过高职,却也未曾得见其中玄机,即便侥幸跟着前任教主进过其中几次,也难寻进出之门。”
他顿了顿,又续道:“老实说,若非亲眼见识了这光尘与那黄口小儿习得了自老教主死后便已然失传的《贪嗔痴》神功,我亦是万万不信,光尘会知晓白莲净土的所在。毕竟,这门功法,本就与白莲净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非教主亲信,绝难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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