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足尖轻点,跨过门槛,身形轻盈如燕,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院落之中。甫一进门,他便微微一怔,目光扫过院内景致,心中便笃定这院落的规制,分明是参考了净土宗寺庙而建,格局规整,佛殿俨然。
迈过朱红大门,抬眼望去,正对着门口的便是一座丈高的大肚弥勒佛像,端坐于莲花宝座之上,通体莹白如玉,却无半分温润光泽,反倒透着几分冷冽的瓷感。弥勒佛袒胸露腹,双耳垂肩,面容圆润,嘴角咧开,本是标志性的笑呵呵模样,眉眼弯弯,似是包容世间万物,可仔细看去,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一片漆黑,毫无神采,反倒像是强行刻在脸上的纹路,透着几分僵硬与诡异。佛像周身缠绕着细碎的白莲藤,藤叶攀附在莲花宝座之上,花瓣点缀其间,与弥勒佛的慈悲模样格格不入,添了几分妖异。
弥勒佛像两侧,分立着四大天王雕像,各高八尺,身姿魁梧,身披铠甲,铠甲之上雕刻着细密的纯白莲纹,而非寻常佛门的祥云纹路,甲片泛着冷白光泽,似是用寒铁所铸。东方持国天王手持玉琵琶,琴弦紧绷,面容本应温和,此刻却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笑意;南方增长天王手持青锋剑,剑刃寒光凛冽,眉眼间本该有凛然杀气,却也凝着一抹诡异的笑;西方广目天王手持宝珠,目光本应锐利如鹰,扫视四方,此刻却眉眼弯弯,笑意难掩;北方多闻天王手持宝伞,伞面张开,本该威严庄重,却也嘴角噙笑,神色怪异。
这四大天王本应怒目圆睁、威慑邪魔,尽显佛门威严,可眼前这四尊雕像,却个个带着笑意,正面望去,那笑意似是和善温和,与弥勒佛的笑容呼应,可只要视线稍稍偏移半分,那笑意便瞬间扭曲,眉眼拉扯间,竟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下方的人,眼神中藏着戏谑与讥讽,看得人浑身发紧,心头发凉。雕像的底座之上,刻着白莲教的诡异符文,符文隐隐泛着莹白微光,与佛像的冷白交相辉映,更显阴森。
不敬缓缓走上前,目光掠过四大天王雕像,又落在弥勒佛像上,脚步微微顿住。他乃是正宗的佛门弟子,自幼修行,恪守佛门礼仪,按常理而言,见了这般佛门雕像,无论其规制如何,都该躬身参拜,尽弟子之礼。他并非那些修狂禅、呵佛骂祖的禅宗弟子,循规蹈矩,该守的礼数,半分也不会少。
可此刻,他却迟迟未动,心头只觉一阵莫名的不适,浑身的经脉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气缠绕,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他暗自思量,莫非是自己的“漏尽通”起了作用,能洞察这雕像之下的诡异?又或是建造这些偶像的工匠手艺太过高超,将那份诡异藏得极深,却依旧被自己捕捉到了端倪。无论缘由为何,他总觉得这些雕像透着一股邪异之气,绝非正经佛门造像,若是贸然参拜,非但不是礼佛,反倒是对佛门的大不敬,是对诸佛的亵渎。
这般念头闪过,再加上他们此刻身处的,本就是白莲净土,而非真正的佛门圣地。想白莲教素来借佛门之名,行逆乱之事,这些雕像看似是佛门造像,实则早已被白莲教篡改,注入了邪异之气,不过是用来迷惑世人、装点门面的幌子罢了,这些偶像有些怪异在所难免。想通此处,他心中的不适稍稍散去,双手合十,在心头默念两声“罪过,罪过”,既是为这些被亵渎的佛影而念,也是为自己今日未能尽礼而念。
默念完毕,不敬不再停留,率先绕过弥勒佛像,只见佛像背后,立着一尊韦驮天王雕像。这韦驮天王身披金甲,手持降魔杵,身姿挺拔如松,本该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一身凛然正气,震慑妖邪,可眼前这尊雕像,却也带着那股诡异的笑意。微扬的嘴角,弯弯的眉眼,正面望去,似是温和有礼,可视线偏移,那笑意便瞬间变得戏谑,仿佛在嘲笑不敬的拘谨,又似在讥讽众人自投罗网。降魔杵之上,也缠绕着白莲藤,杵尖泛着冷光,少了几分降魔的威严,多了几分妖异的戾气。
不敬匆匆扫过韦驮雕像,不再多做停留,抬步便走出了这座诡异的天王殿。殿外,是一个巨大的院落,地面依旧由莹白如玉的石板铺就,石板之上,刻满了纯白莲花纹样,与路径上的纹样一脉相承。院落两侧,矗立着两座高耸的钟楼与鼓楼,楼宇古朴,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白莲灯盏,灯火幽微,映得楼宇的影子忽明忽暗。钟楼之上,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铜钟,钟身刻着白莲教的经文与莲纹,而非佛门梵文;鼓楼之上,摆放着一面大鼓,鼓面雪白,边缘亦绣着纯白莲纹。
再往院落深处望去,便是一座恢弘的五百罗汉堂,堂门敞开,隐约可见堂内罗汉雕像林立,个个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与天王殿雕像相似的诡异气息。而院落的正中央,便是整个院落的核心——大雄宝殿。殿身高大宏伟,青砖黛瓦,殿顶正脊之上,端坐着一尊巨大的白莲雕像,殿门紧闭,门缝间隐隐透出幽微的白光,还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诡异梵音,令人心神不宁。
此时,李圳、杨砚等人也紧随不敬踏入了院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当看到天王殿外的诡异雕像时,皆是神色一凝,心头泛起几分寒意。
不敬回头,对着众人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此处形制与一般寺庙并无二样,只是各个雕像皆是白莲教篡改后的佛影,绝非正经佛门圣地,不必多做停留。咱们并非来礼佛,钟鼓楼与罗汉堂不必进去探查,径直往大雄宝殿去便可。白莲教的高层,即便不在其中,也在后院。”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紧了紧手中武器,神色愈发戒备。李圳示意众人跟上不敬的脚步,一行人不再停留,无事了院落两侧的钟鼓楼与罗汉堂,沿着石板路径,径直向正中央的大雄宝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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