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刘鹤那挺直却稍显孤峭的背影,以及他话语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并隔绝在外。密室内重归绝对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微弱嗡鸣,与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赵工没有立刻动作。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背对着厚重的合金门,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雕像。脸上那维持了整整一上午的沉稳、温和、睿智、乃至最后时刻的期许与坚定,如同被暴雨冲刷的劣质油彩,片片剥落、消融,露出下面一片惨淡的、真实的底色——那是混合了无尽疲惫、深重愧疚、难以言说的痛苦,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茫然的灰白。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冰冷,微微颤抖,用力地按压着眼眶和颧骨,仿佛想将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强行按回体内。指缝间,有温热湿滑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渗了出来,沿着手背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光洁的金属地面上,晕开几朵小小的、迅速被恒温空气蒸干的水渍。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抽搐。
这些年……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奔波劳碌,技术攻关的压力,基地管理的琐碎。更是心里那根弦,那根自从十五年前,不,或许更早,从他被顾明远从一堆籍籍无名的技术员中发掘出来,手把手教导,倾囊相授,一步步提携到如今这个位置时,就悄然绷紧的弦。这根弦,一头系着他对顾明远如山似海的知遇之恩与敬畏之心,另一头,却缠绕着太多不堪回首的、血淋淋的、让他午夜梦回冷汗涔涔的真相与罪恶。
顾明远对他,确实有再造之恩。没有顾明远,他赵怀安可能至今仍在某个设计院的角落里埋头画图,或者早已在行业浪潮中默默无闻。是顾明远看到了他图纸背后那点灵光,力排众议将他调入核心项目,带他见识真正的天地,教他不仅仅是技术,更是格局、手腕、乃至……某些游走于灰色地带、必要时的“雷霆手段”。顾明远信任他,将许多至关重要的技术攻关、甚至一些不能见光的“外围事务”交给他处理。就连他的婚姻……也是顾明远“牵的线”。
他还记得那个温婉秀丽、眼神清澈如水的姑娘,是顾明远一个“老战友”的女儿,学金融的,家世清白。顾明远说:“怀安啊,搞技术的不能光埋头苦干,也得有个知冷知热、能帮你打理后方的人。这姑娘不错,性子静,识大体,配你。” 他当时对顾明远充满感激,师傅连他的终身大事都考虑到了。婚礼是顾明远一手操办的,风光,体面。他曾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赏识自己的恩师,温柔贤惠的妻子,前途光明的事业。
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
是那次他无意中在顾明远书房外,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和顾明远那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关于“项目拨款”和“父亲调职”的低声话语?
是那次妻子回娘家探亲,偶然遇到当年也曾被顾明远“介绍”过对象、后来却迅速嫁人又很快离异、精神恍惚的旧识,听对方泣诉遭遇后,回来后看着他的那种惊惧、怜悯又欲言又止的眼神?
还是……那次他奉命去顾明远郊外的一处私宅送一份紧急文件,撞见了那个被他视若亲妹、总是甜甜叫他“赵大哥”的、顾明远的亲生女儿小满,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地从顾明远卧室里冲出来,看到他时如同见到鬼魅般尖叫着跑开,而顾明远随后披着睡衣出来,神色如常地接过文件,只淡淡说了一句“小满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你见到的事,别往外说”?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一角。恩师那高山仰止的形象,出现了第一道狰狞的、深不见底的裂痕。那些关于顾明远私生活的、他以前只当是竞争对手恶意中伤的流言蜚语,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试图安慰自己,师父只是……手段非常,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世道,要想做成大事,爬到高处,谁手上没沾点灰?师父对他是真心的好,这就够了。
直到妻子再也无法忍受,在一个夜晚,流着泪,握着他的手,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说:“怀安,我们离婚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每次看到你接到顾总的电话,那种恭敬又隐忍的样子,我就想起那些女人的眼泪,想起小满……我知道他对你有恩,可这不是报恩的方式!你醒醒吧,他是在用恩情绑架你,让你帮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你看看你现在,还是当年那个一心只想搞出世界最好风机的赵怀安吗?你离他远点,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他当时如遭雷击,暴怒,觉得妻子不理解他,不理解他和师父之间亦师亦父、超越了寻常上下级的情感与羁绊。他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后来,便是冷战,分居,最终……一纸离婚协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龙珠之梓琪归来请大家收藏:(m.2yq.org)龙珠之梓琪归来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