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鹤公寓的冰冷空旷、都市疏离感不同,赵工(赵怀安)的住处,位于基地生活区一栋不起眼的老旧家属楼顶层。房子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充满了独居中年男人特有的、缺乏生活气息的整洁与冷清。唯一能显出些许“人味”的,是客厅靠窗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图纸、技术手册、以及那台24小时不关机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永远跳动着的风机运行数据流。
他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一盏有些年头的绿色玻璃罩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面一隅,将他微微佝偻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空荡荡的、只挂着三峡集团某年先进工作者奖状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寂的疲惫。
酒意比在船上时更明显了。或许是独自一人,没了需要维持的“赵总工”的体面与沉稳;或许是这间承载了他太多独处、沉思、乃至自我拷问的屋子,本身就容易让人卸下心防。高粱烧那股绵长霸道的后劲,此刻正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太阳穴,带来阵阵钝痛与轻微的眩晕,也让胃里有些翻江倒海。
他踉跄着走到狭小的厨房,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丝,但酒精带来的燥热与心底那团乱麻,却并未因此消散。
他扯过一条干硬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脖颈,走回客厅,却没有坐下,而是背着手,在有限的空地上来回踱步。脚步有些虚浮,踩在老旧的复合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空洞的回响。
明天……刘鹤去见老陈。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铁钉,一下下凿着他酒精浸泡下异常活跃又混乱的神经。
刘鹤那小子,太聪明了。聪明得甚至有些……可怕。不是小聪明,是那种洞悉人心、审时度势、目标明确且执行力超强的、近乎本能的敏锐与果决。大半年的时间,从一个对这个世界规则懵懂无知的“流亡者”,到如今能在三峡最高规格技术评审会上侃侃而谈、直指核心,还能不骄不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刘总”。这份成长速度和适应能力,远超他当年对顾老那句“故人之后”的预期。
明天,面对老陈那种油盐不进、原则大过天的“特殊事务”负责人,刘鹤会问什么?怎么问?
赵工几乎可以肯定,刘鹤绝不会满足于只是聊聊“鹤鸣远洋”的业务拓展,或者泛泛地咨询什么“合规”问题。那小子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太深了。对黄梅事件的探究,对顾明远与喻伟民关系的疑惑,甚至对三叔公(喻铁夫)那隐约的警惕与敌意……这些,才是他真正想从老陈那里挖出来的。
他会很巧妙地切入。或许会从“特殊历史档案对重大工程的风险评估参考价值”谈起,或许会提及“异常环境监测在国家安全层面的应用”,或许会装作不经意地提到“黄梅县周边地质稳定性”……总之,一定会有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能引起老陈专业兴趣的“钩子”。
然后呢?老陈会接招吗?
赵工对老陈太了解了。那是个真正的“老江湖”,在“那个”系统里待了大半辈子,经手过无数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特殊事件”,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和一张铁嘴。他或许会因为刘鹤的“背景”(顾老的画,自己的引荐)和展现出的“潜力”而给予一次见面机会,但想从他嘴里掏出真正有价值的核心信息,难如登天。更何况,老陈对顾老……态度一直很微妙。是敬重,但也有着清晰的界限和某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如果刘鹤问得太深,触到了老陈的底线,或者让老陈觉得“此子所图甚大,不可控”,那结果很可能就是——礼貌的送客,再无下文。甚至,可能会引起老陈对刘鹤,乃至对自己这个引荐人更深的调查与关注。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必须提前跟老陈通个气。不是为了帮刘鹤“作弊”,而是为了……控场。确保明天的会面,能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进行,既让刘鹤有所得(哪怕是边缘信息),又不至于触动某些敏感的神经,更不至于……让一些不该说的、关乎师傅(顾明远)名誉的旧事,被翻到台面上来。
想到“名誉”二字,赵工踱步的身影猛地顿住,胸口一阵发闷,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酒精与苦涩的反胃感。他用力按了按心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师傅的名誉……
顾明远对他赵怀安,恩同再造,是无可置疑的。没有顾明远,就没有他赵怀安的今天。这份知遇之恩,他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可是……那些阴暗处的、他亲眼所见、亲耳听闻、甚至……被迫参与或默许的往事呢?
长白山风机事件中,那些“意外”退出的举报人和调查负责人,真的只是“意外”吗?那些关键证据的莫名“消失”或“被证明有误”,背后又是什么力量在运作?喻伟民动用逆时珏的力量,为师傅化解死局,这交易本身,就干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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