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一阵白雾翻涌。
他的身影再次变得透明,眨眼间,又消失无踪!
影壁后的脚步声,第三次响起。
释然第三次出现在我们面前,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双手合十,一字不差地重复着那句问候:“阿弥陀佛,小僧释然,见过三位施主。”
这一次,高瞻终于反应过来,瞳孔骤缩,没有半分迟疑。
他手腕一翻,驱魔剑“唰”地出鞘,剑锋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挑起身旁那块腐朽的毡毯。
毡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哗啦”一声,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那具枯骨之上,将狰狞的骸骨遮得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高瞻立刻转身,将我牢牢护在身后,沉声道:“别回头!”
我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能回头看那具骸骨,只要释然看到它,就会陷入这无限循环的消失与重现之中!
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我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朝那个方向瞥上一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毡毯落下,将那具枯骨彻底掩埋,地宫的空气里仿佛少了几分阴寒的滞涩。
第三次出现的释然,没有再看向那个方向,身影便稳稳地立在原地,没有再泛起半分白雾。
他依旧双手合十,眸光澄澈,只是那清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怅惘。
“多谢施主。”
释然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高瞻身上,轻轻颔首:“若非三位,小僧恐怕还要困在这轮回里,永世不得解脱。”
我躲在高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心头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却忍不住好奇地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和那具枯骨一模一样?又为什么会反复消失重现?”
释然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那枚古朴的铜戒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此戒,是妙檀国护国寺的往生戒。”
他的声音轻缓,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了许久的往事:“几百年前,妙檀国覆灭,护国寺的僧人不愿降于敌军,便带着寺中至宝,避入这地宫深处。小僧便是最后一任住持的弟子,奉命在此看守至宝,修行佛法,以待复国之日。”
“可岁月漫长,地宫之中妖气渐生,黑翼蝠王与玉蝉妖盘踞于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生机。”
释然的声音微微发涩:“小僧修行百年,终究抵不过妖邪侵蚀,油尽灯枯,坐化于此。”
他抬眼看向我们,眸光平静无波:“只是小僧执念太深,临死前以往生戒的灵力,将自己最后的一缕残魂封印,幻化成了生前的模样。残魂懵懂,不识生死,只记得守在此地,等候故人。可一旦看到自己的骸骨,便会惊觉身死的事实,残魂溃散,往生戒便会再次将残魂凝聚,重蹈覆辙,陷入这无尽的轮回。”
高瞻眉头微蹙,沉声问道:“那魔族少年,你可曾见过?”
释然点了点头:“三日前,确有一位身着黑衣的少年闯入地宫,他身上魔气滔天,却并未伤我。今日早些时候,又有几位施主闯入,与那少年缠斗,只是那少年手段诡异,几位施主……”
说到此处,释然的声音顿了顿,眸光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们怎么样?!”
我心头一紧,扒着高瞻的衣袖从他身后探出身子,声音里满是急切的颤抖,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颤。
释然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悲悯:“两名身着统一宗门服饰的少年,已然殒命于那魔族少年之手。余下一位书生打扮的施主,还有那位女施主,都被他强行带走了。”
此言一出,我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高瞻的脸色亦是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风飏握着剑柄的手更是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全是演戏高手。
释然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声绵长的佛号,声音里带着残魂特有的空蒙:“小僧并无实体,不过一缕残魂罢了,那魔族少年瞧出异样,并未为难。只是他离开之前,曾留下一句话,托小僧代为转达给后来之人。”
我们三人皆是凝神屏息,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释然缓缓开口,语调平缓,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七灵遁散源天火,旅巽重觅启潜龙。”
这两句谶语似的话,听得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满心都是茫然。
这究竟是何意?
是那魔族少年的狂妄宣言,还是藏着什么惊天秘辛?
话音落尽,释然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笑容浅淡而平和,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肩头数百年的重担。
他抬眸看向高瞻,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似是在托付最后的遗言:“妙檀国灭国数百年,小僧守着这地宫,守着这虚无缥缈的复国执念,等了一代又一代,终究是没能等来皇族的有缘人。今日得见三位,听君一言,小僧执念已消,应当释然。多谢施主成全……阿弥陀佛。”
最后一声佛号落下,带着无尽的释然与解脱。
我们三人静立原地,只见释然的身形缓缓变得透明,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渐渐化作点点细碎的光斑,在长明灯的光晕里轻轻摇曳。
这一次,没有脚步声再起,没有那句重复的问候,那道清瘦的少年僧影,终究是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再也没有出现。
地宫之中,唯有那枚掉落在地的往生戒,还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无声诉说着一段跨越百年的执念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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