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高瞻挑眉,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那他腕间的修罗纹刺青,也是西域的风土人情?”
这话一出,陈阮舟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收起那副殷勤的姿态,站直了身子,抬手摘下头上的毡帽,扯下人皮面具,露出那张俊朗却带着几分桀骜的脸。唇上的两撮假胡须被他一把扯下,随手扔在地上,那满口的羊肉串口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回了原本清朗的声线:“高瞻,你还是这么不依不饶。”
“彼此彼此。”
高瞻放下茶碗,目光如炬,“你九耳魔犬不好好在魔域待着,跑到这中原腹地开羊排店,还藏着武林同盟通缉的要犯,到底想做什么?”
陈阮舟嗤笑一声,往旁边的板凳上一坐,大大咧咧地给自己倒了碗茶:“做什么?自然是做生意。关外的风沙太大,不如中原的日子舒坦。”
“舒坦?”高瞻冷笑:“带着一个被武林同盟通缉的人,你觉得能舒坦多久?”
陈阮舟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又很快压了下去:“高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既然撞破了,我也不瞒你--我保他,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要是想向仙门百家通风报信,悉听尊便。不过,”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高瞻,“你就不怕,江湖上知道你高瞻与我九耳魔犬、补天手同坐一桌,坏了你正道第一人的名声?”
高瞻闻言,非但没怒,反而笑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陈阮舟,带着几分不屑:“名声?在我眼里,不如一碗热羊排值钱。只是奉劝你一句,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否则,这羊排店,怕是开不长久。”
说罢,他转头看向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走了。”
我连忙站起身,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陈阮舟。他正望着我们的背影,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晦暗不明。
师徒二人并肩走出羊排店,街上的风带着几分烟火气,卷着烤肉的孜然香追了出来。
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挂着“西域羊排”幌子的铺子,压低声音问:“师父,陈阮舟他到底想干什么?魔族中人大喇喇的出现在人界,肯定有所图吧?”
高瞻脚步未停,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枯叶,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陈阮舟这人,素来不按常理出牌。九耳魔犬的鼻子能嗅出天下秘辛,他护着补天手,定是藏着旁人不知道的缘由。”
我皱着眉,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他方才说要坏您的名声……”
“名声?”
高瞻嗤笑一声,抬手将那片枯叶掷了出去,叶子擦着街边的幌子飞过:“什么正道第一人的名头,不过是武林中那帮老家伙抬出来的,我自不在乎。我高瞻行事,何须看旁人脸色?”
我跟在他身后,高瞻高大的身影将我的视线遮住:“那咱们就这么走了?刚才陈阮舟眼中有厉色,万一他背后对咱们下阴招……”
“他不会。”
高瞻打断我,脚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弄:“陈阮舟虽桀骜,却也懂分寸。他知道,真要在人界撕破脸,吃亏的只会是他。”
“那我们为何不悄悄结果了他?听离淼师姐说,那人可是魔君座下的重将!”
“没有那么简单。我们仙门百家和魔域对战千年之久,从未分出过胜负,双方互有消长。这不是东风压倒西风的事,今日我们偷袭陈阮舟,他日魔域就可能发动暗杀,双方都心知肚明,不论背后怎么互相仇视,只要不到撕破脸的地步,明面上都得礼遇有加......”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我看着高瞻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事,又问:“师父,您是怎么认出补天手的?徒儿方才竟半点都没瞧出来。”
高瞻脚步一顿,侧过头看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你那鼻子不灵,眼睛也跟着拙了?补天手左手腕的修罗纹,是用南疆的蛊虫血纹的,色如墨,形如棘,寻常刺青根本仿不来。方才他端盘子时,袖口滑落,我一眼便瞧着了。”
我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道:“原来如此!徒儿竟是半点都没留意。”
高瞻没再打趣我,只是望着巷子尽头的天光,淡淡道:“这西域羊排店,怕是藏着不少秘密。我会通知燕子矶邵珩掌门遣暗探来盯梢,往后,少来便是。”
话音落下,他抬脚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情往来,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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