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常年潜伏行事,早已熟稔各类伪装避险之术,无需尊主吩咐,已然自行决断。
其中一人身形一晃,脚下无声踏影,瞬间隐入院中古木的浓黑阴影深处,周身魔气、气息、灵力尽数敛得干干净净,与夜色融为一体,屏息蛰伏、静观其变,随时待命接应。
另一人动作从容不迫,抬手褪去身上暗沉的黑衣劲装,飞快换上一身粗布麻衣。
灰扑扑的布衣宽大陈旧、边角磨损,沾满细碎尘土,是北平城郊最寻常百姓的装束,毫无半点特殊之处。
他随手拢了拢衣襟,松松散散系上布带,刻意不系严实,装作深夜酣睡,被骤然惊醒的凌乱模样。
脚下随意趿拉着一双旧布鞋,步履拖沓慵懒,带着几分睡眼惺忪的疲态,慢悠悠朝着院门走去。
从身姿、步态、衣着到气场,瞬息褪去修罗暗卫的凛冽肃杀,彻底化作一个守着老旧祖屋、憨厚普通、胆小怕事的市井平民,浑然看不出半分修行者的痕迹。
他一边慢悠悠迈步,一边刻意揉着惺忪的双眼,嗓音沙哑含糊,带着刚从梦中惊醒的困顿与不满,拖长语调喃喃自语:
“这大半夜的,三更不寐,是谁在外头胡乱敲门……扰人安眠!”
语气慵懒琐碎,带着寻常百姓被惊扰的抱怨,神态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话音未落,院外的军士已然失去耐心,不等屋内人缓慢开门,手臂猛力一推!
“哐啷——!”
老旧的木质院门被暴力径直推开,门板撞在院墙木桩上,发出一声沉闷剧烈的巨响,震得门框木屑微落,声势粗暴凌厉,带着军营搜查的绝对强势。
暗探到了嘴边的抱怨与问话,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推门之势,硬生生噎回喉咙里。
他心中分毫波澜未起,面上却瞬间摆出受惊局促的模样,身体下意识微微一颤,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慌张与惶恐,连忙收敛方才的慵懒姿态,脸上飞快堆起一层恭谨讨好的笑意。
眼前数名披甲军士跨步而入,身形挺拔、甲胄森寒,腰间佩刀寒光隐隐,火把高擎,熊熊火光跳动不止,将黝黑的小院瞬间照亮。
火光映在冰冷的铁甲之上,折射出凛冽肃杀的光泽,一张张面容冷峻肃穆、不苟言笑,眼底满是戒备与锐利,是连夜全城搜捕、高度紧绷的状态。
为首的军士目光锐利如鹰,进门瞬间便快速扫遍整座小院,目光扫过青砖地面、老旧屋舍、萧瑟草木,细细探查每一处角落,不肯放过半点异常。
伪装成平民“周三儿”的暗探连忙快步上前,双手交叠搓着掌心,姿态卑微局促,腰微微弓着,满脸谄媚恭顺的笑意,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低声问道:
“原来是各位官爷深夜巡查!草民不知官爷驾到,未曾及时迎候,还望官爷恕罪。不知官爷深夜到访这偏僻小巷,可是有公务在身?”
他神态自然、言辞妥帖,一举一动都是底层小民面对官兵时的敬畏与拘谨,挑不出半分破绽。
领头的兵士冷眼打量着他,目光从头到脚细细扫视一遍,掠过他陈旧的布衣、凌乱的衣襟、松散的步履,确认衣着样貌皆是寻常百姓模样,眼底戒备稍稍褪去几分,却依旧没有放松分毫。
随即,兵士微微偏头,伸长脖颈,目光穿过周三儿身侧,再次细细打量空旷萧瑟的院内,扫视紧闭的堂屋、空置的偏房、寂静的墙角,沉声冷声盘问:
“你家就你一个人住?”
问话简洁有力,带着不容敷衍的威严。
周三儿闻言不敢有半分迟疑,连连躬身点头,笑意恭谨,语气笃定自然,语速平稳无波,早已将说辞烂熟于心:“回官爷的话,就草民一人。”
他微微垂着眼,装作老实本分的模样,不急不缓地继续补充,话语真实细腻,贴合民情,毫无半点刻意编造的痕迹:
“前俩月的时候因为战乱,家中婆娘带着年幼的孩儿,搬去渤海郡投奔亲戚过日子了。这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根基,无人看守实在可惜,便留我一人在此守着祖屋。偌大一个院子,平日里就草民孤身一人居住,冷清得很,再无旁人。”
话语质朴真切,神态坦然平和,眼底带着独居小民的寻常落寞,完美贴合这座老旧孤院的冷清模样。
火光摇曳映在他脸上,眉眼温顺、姿态卑微,任谁看去,都只是一个安分守己、守着祖屋的普通市井百姓,绝无半分藏奸匿敌、身怀异心的痕迹。
院外火把明明灭灭,甲胄寒光凛冽肃杀,兵士的审视目光锐利逼人,院内看似坦荡无虞,唯独漆黑紧闭的堂屋之中,寂静得骇人。
屋中无一丝声响,无人动作,无人气息外露,却藏着这场全城搜捕最关键的三个人,藏着足以颠覆今夜所有搜查的惊天隐秘。
屋外盘问刚起,明暗博弈,才刚刚落到实处。
沉沉夜色死死压在北平城的老巷之上,墨色天幕一遮挡,无星无月,只有军士手中高擎的火把,劈开浓稠黑暗,跳动的橘红火光纵横交错,将整条僻静老街照得明暗斑驳、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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