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强压住心头焦躁,耐着性子道:“这人深浅我不清楚,可他们的人已经打上门了,事情就摆在眼前。”
阿乐淡淡“哦”
了一声:“那你和孩子还好吗?地盘丢了还能再争回来,要是你们母子出了什么事,等大出来我可没法交代。”
除了第一句略显诧异,他之后的话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仿佛荃湾的动荡根本不值一提。
大嫂自然明白他这态度的由来,随即接话:“乐哥,之前你和大争坐馆,是按帮规各凭本事。
既然现在你赢了,荃湾上下也心服口服。
但说到底,荃湾还是和联胜的地盘,要是任由外人踩过界,对你这位新坐馆的声望……恐怕也不大好看吧?”
阿乐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大嫂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大的意思?”
阿乐自然不蠢,倘若大此番未被送入监牢,单是争夺龙头棍那场 就绝非眼下这几桩摩擦能了结的,必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
如今大嫂竟口称心服口服,这话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信得过。
电话那端,大嫂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仍压着性子低声下气:“大性子直,说话冲,可输了便是输了,他从来认账。”
“结果未定之前,他当然要拼尽全力去争;等尘埃落定,他也绝不会赖账。”
“乐哥,荃湾眼下已到存亡关头。
说到底这里总是和联胜的地盘,年年也没少向社团交数。
看在往日情分上,求你伸手拉我们一把吧?”
阿乐轻轻笑了:“那是自然。”
“不只我,社团里几位叔父也都记着这份情。
自大上位以来,没少照应各位长辈。”
“这样吧,你们先尽力顶着。
我这边会尽快同洪兴那边交涉。
你们多撑一阵,我和叔父们商量调多少人过去支援。”
大嫂听出阿乐话里半句实在承诺也无,却一时发作不得,只能咬牙掐断通话。
屋里只剩她一人,怒火几乎烧穿胸膛。
这个阿乐!
刚坐上那位子,便盘算着报复了。
瞧这架势,他根本不打算派人来救场。
大嫂转身掀开保险柜,将里头值钱又便于携带的物件塞进手袋,随即推门吩咐手下弟兄紧盯形势变化,自己则快步下楼驱车朝家中驶去。
依眼下情形,荃湾能否守住全靠天意。
与其在此死守,不如先护住自家人周全。
只要妻儿平安,待大出来振臂一呼,往日那班兄弟定然还会聚回旗下。
到那时重整旗鼓,往日恩怨何愁不能清算?
坐上交椅又如何?
谁能保证你走出门去,不会遇上车祸,不会挨上冷刀?
另一头。
搁下话筒的阿乐抬眼望向桌前围坐的叔父与近来才收作义子的几人。
方才他同大嫂通话时,和联胜一众高层皆在座,从头到尾听清了每一句对答。
此刻阿乐目光投向串爆:“串爆叔,荃湾出事,您说该怎么帮?要不……您亲自走一趟?”
串爆脸色一阵青白。
他心知自己过去一直明里暗里支持大,阿乐虽不明说却始终记着这笔账,每逢会议总要提点一番。
他是个识趣的人,赶忙挤出笑容:“阿乐你别拿我开玩笑。”
“全社团谁不知我串爆在叔父辈里最没实力?手下还肯跟着我的尽是些老弱,就算带过去也帮不上忙。”
这自然是推托之辞。
能在叔父位子上坐稳的,哪个在社团没有根基?即便看似最不济的,也是某个堂口大佬背后的倚仗。
众人对串爆的话心照不宣。
阿乐笑了笑,目光缓缓扫过其余人脸:“大终归是和联胜兄弟,若有人愿去荃湾助他稳住地盘,等他出来绝不会亏待各位。”
堂内依旧一片死寂。
这时吉米仔忽然开口:“干爹,我以为不必帮他。”
“我从前跟的官仔森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和联胜的人。
再大的火气,罚钱赔罪、磕头奉茶都能了结。”
“可他竟直接要了我老大的命。
同门相残,这是坏社团百年规矩。”
阿乐点点头,视线转向龙根:“龙根叔怎么看?”
龙根把心一横,跟着数落起大的不是:“他给我的那份钱在深吞被扣下了,后来拍着胸脯保证会补给我,结果也是空口白话。”
“就因为我没替他办事,他便隔三差五打电话来吓唬我……”
众人见阿乐等着他们表立场,便也不再沉默,纷纷开口细数大平日的种种跋扈。
情形确是如此。
大窜起太快,气焰日渐嚣张,从未将其他几位头目放在眼里,众人往日不过是忍气吞声。
与此同时。
街。
总部张返的办公室。
他放在桌上的手提电话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简讯。
“大嫂向和联胜求援,无人理会。”
寥寥数字,张返读罢只轻轻一笑。
他关掉讯息,随手拨通韩宾的号码:“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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