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墙角还蜷着人影,偶尔传来压抑的 。
最 那片区域,血迹像泼翻的油漆。
细虎的呼吸扯着风箱,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他却仍握着刀,刀尖垂地。
杨添的情况更糟——腰侧的布料全被染透,但他站得笔直,右手虎口崩裂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两人之间躺着第三个人,已经不动了。
“虎哥……”
旁边有人想冲过来,被杨添剩下的小弟死死缠住。
细虎趁机挥刀,刃口擦着杨添颈侧掠过,削下一缕头发。
杨添没退,反而撞进对方怀里,手中短刃由下往上捅穿肋骨间隙。
细虎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极大。
杨添贴着他耳朵,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今晚你走不出湾仔——我说的。”
湾仔警署的讯问室,白炽灯管嗡嗡作响。
陈锦华推门进来时,师爷苏正用纸巾擦拭眼镜。
杜盛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苏律师,”
陈锦华拉开椅子坐下,皮革坐垫发出轻微的泄气声,“这么晚还加班,太太没意见?”
师爷苏戴上眼镜,笑容堆满眼角:
“陈、陈说笑了……揾食艰难,揾食艰难嘛。”
陈锦华没接话,目光转向杜盛。
年轻人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这位就是今晚搅动风云的先生?”
陈锦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师爷苏轻咳一声:
“陈,这位是我们天启海运的总经理杜盛先生。
杜先生,这位是湾仔警署记的陈锦华警司——”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长乐、謿州、忠青社、王宝……”
陈锦华每说一个词,食指就在桌面叩一下,“上千人在街头晒马,洪兴的话事人‘东莞哥’——还需要介绍?”
杜盛抬起眼,灯光在他瞳孔里凝成两个白点。
“陈警司,”
他声音平稳,像在讨论天气,“我叫杜盛,做点正经生意。
您说的那些名字,我好像在报纸上见过——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旁边站着的黄森猛地拍桌,震得笔筒跳起:
“还装?!”
他伸手要揪杜盛衣领,却在半空停住——杜盛不知何时已微微后仰,恰好避开那只手,连衬衫领口都没晃动。
讯问室突然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杂音。
夜色浓稠如墨,警局走廊的荧光灯管嗡嗡低鸣。
辖区今晚出了大事——两条街外喊杀声震天,等巡逻车赶到时,满地狼藉已近尾声。
最让人窝火的是,今晚注定无眠,那群混混抓都抓不完,简直像踩进泥潭般憋屈。
明知道坐在对面的男人就是祸源,可证据像指缝间的沙,只能用小动作敲打试探。
师爷苏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条斯理敲着桌面:
“两位警官,该不会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准吧?
要不要我依次拨通投诉科的热线?”
一涉及法律条文,他口吃的毛病便褪去大半。
被晾在询问室这么久,任谁都会攒下一肚子火气。
陈锦华让年轻警员先出去。
他压下抄起椅子砸过去的冲动,指甲掐进掌心。
对方只是来配合调查——械斗发生时,这人正坐在茶餐厅里,连嫌疑都算不上。
要是手下真动了粗,明天投诉信就能堆满办公桌。
这也难怪他一看见师爷苏那张脸,胃里就泛起酸涩的厌恶。
他目光像刀锋般刮过杜盛的脸:
“最近道上都在传你的名字。
需不需要我帮你理理履历?”
杜盛端起茶杯,奶香混着茶涩在舌尖化开。
他神色平静得像在闲聊:
“警官,说话要凭证据。
这里讲究法律条文,您反复追问这些,我倒有些听不懂了。”
连师爷苏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更别提旁边几个绷着脸的警察。
陈锦华眉头拧紧。
往常抓回来的帮派头目,要么暴跳如雷硬碰硬,要么搬出律师当挡箭牌,从没遇到过这么滑手的。
现在连身份确认都卡在半路,更别说后续的施压或扣留了。
当然,他们可以抓几个今晚带头砍人的头目。
但有什么用呢?
保释金一交,人又大摇大摆走出警局。
陈锦华嗓音压得低沉:
“天庆街今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伤者躺了一地,店铺橱窗全碎,火苗烧了半条街!”
“你手下连汽油罐都敢扔,真以为能永远躲在暗处?”
杜盛摊开双手,脸上写满无辜:
“警官,我真不明白您的意思。
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在店里喝奶茶呢。”
“再说我可是正经生意人,公司每月账目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去混街头?
这种话说出去,街坊都要笑掉大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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