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还有力气说这样的话,杜盛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便压了下去。
他看向迎面走来的那个白衣少女,说道:
“给你师父安排个安静的房间,这几天尽量别让外人打扰。”
他虽然从未见过九妹,但看对方那清雅的气质和眼中的担忧,便知道没找错人。
少女上前扶住水灵,抬起眼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瞥:
“多谢杜先生,我会照顾好师父的。”
她自己也学过医术,这些事自然明白。
幸好她并不清楚立花正仁的事,否则这句感谢恐怕会打上折扣。
杜盛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他并不担心水灵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除非她的判断力突然出了问题。
回到自己的地方后,杜盛终于得以彻底静下心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都在修心养性中度过。
自从那则新闻曝光后,陈锦华警司就像嗅到气味的猎犬般紧追不放,不仅派人明目张胆地跟踪他,还隔三差五地约他谈话。
在这种监视下,他很难有什么大动作。
倒是杨添、刀疤全、陈鹏等人在两天内陆续被释放出来。
杜盛目前正处于身份洗白的敏感期,又被盯得紧,只好错过了为他们接风的场合。
手下的小弟们倒也理解他的处境,加上或多或少受到他行事作风的影响,反而显得更加忠诚。
从众人出来的第二天起,杜盛便让他们配合“断供行动”,开始对丧波的地盘进行缓慢的渗透。
只是由于佐敦和湾仔两地的警方仍在气头上,他们的手段只能放得更软、更隐蔽。
第四日黄昏,巡查的差佬渐渐撤走,街面恢复了往日的嘈杂。
杜盛站在窗边,指尖的烟灰无声坠落。
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没有言语。
杨添、飞机、刀疤全几个身影便没入楼下渐浓的夜色里,像几滴水融进了油污的积水滩。
佐敦区那几条街,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丧波进去之后,底下的人心便像晒裂的墙皮,一块块往下掉。
新记别的话事人伸过来的手,只顾着掏摸抽屉里的现金,没人去扶一把那些惶惶不安的弟兄。
怨气是无声的霉菌,在阴暗处滋长,只等一阵风来,便能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抵抗比预想的更轻。
零星几声叫骂,几下金属磕碰的闷响,很快就被吞没在夜色深处。
旗帜换得悄无声息,仿佛它们本就该挂在那里。
杜盛没把肉全吞下,故意留了几条街的缝隙。
靓坤和姚文泰的人像闻到腥味的鬣狗,迅速填了进去。
压力便顺着这条缝隙,首先淌到了靓坤那头。
新记的坐馆项文龙接到消息时,茶盏在掌心转了三圈,终究没有砸出去。
规矩就是规矩,丧波先越了界,输了,就得认。
他若此刻掀了桌子,字头之间的那点微妙平衡便会瞬间炸开。
更上面那些戴着白手套的人,这次可以当作没看见,下次呢?他只能咽下这口气,看着地图上那一块颜色悄然改变。
靓坤这几日确实畅快。
佐敦区新得的地盘散货顺畅,而更让他心头巨石落地的,是山口组那边的纠缠终于暂歇。
三天前,那具叫立花正仁的 被扔在乾坤娱乐后巷,如同上天赐予的礼物,让他有了搪塞的借口。
尽管他至今想不通,那样一个人物怎么会死得如此轻易,又如此“恰好”
地出现在他门前。
但烦恼既然暂时离去,他也就懒得深究,只觉得头顶那片压了许久的乌云总算裂开了一道缝。
所以,当傍晚时分,手下通报山口组的竹中武亲自抵港,要求见面时,靓坤心底那点畅快还未完全冷却。
他甚至在踏入会客室前,扯了扯嘴角,试图维持一点从容的假象。
竹中武没有寒暄。
他坐在沙发里,像一块从冰库里搬出来的铁,西装挺括,眼神却能把空气冻出霜花。
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冷硬:
“立花正仁身上带着的东西,在哪里?”
靓坤愣了一下,随即那股无赖劲便泛了上来。
他摊开双手,肩膀耸动,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无奈姿势:
“喂,竹中先生,有没有搞错?人是我捡到的没错,可除了那身破衣服,毛都没有一根!你们要找什么?你自己信吗?一个那种级别的高手,说死就死在我门口,我还得负责保管他的遗物?”
他说的是事实。
可这事实听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透顶。
一个六星层次的强者,即便未踏入那个传说中的领域,其敏锐的感知也绝非寻常枪械能够轻易暗算。
更何况,尸身上并无弹孔,死得蹊跷,离奇,偏偏就倒在了他的地盘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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